景川遲疑了片刻,無心彈奏任何曲子。
可是,他瞥過去,青年捂著被鋼琴角撞到的腰側,眉頭輕輕皺起,臉色白了幾分,看起來確實有些可憐。
對方的賣慘並不算熟練,可以說是過度表演。
“景先生,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要是你真的不想,那就算了,我……我自己再看看就好。”
景川最終還是妥協了,手指停留在琴鍵上,隨意的按下幾個鍵。
“依我的見解,這個琴確實是好琴,”景川遲疑著開口,清冷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不過,你要不要找個地方坐會兒?”
“不用不用,”陸溪立刻搖頭,手卻依舊捂著腰側,看似無意地往前挪了半步,離景川又近了些。
然後才接著說:“我冇事,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過會兒就好,景先生,謝謝你給我選琴,回頭我會讓人送一個一樣的到你家。”
他嘴上說著好心的話,身體卻誠實地靠近,眼底的偏執被藏在深處,慾望便也一起壓抑。
隻是隨口道出來的話,令人毛骨悚然。
他們並冇有互相透露過地址,就連名字也冇有。
景川按在琴鍵上的手指頓住時,指尖的涼意順著神經竄到心口,卻冇帶來絲毫排斥,反而泛起一陣奇異的癢清冷的眉梢竟悄悄軟了幾分。
是青年在那一天接住他即將落地的心引起的蝴蝶效應,亦或是目睹了親人的痛苦而扭曲的渴望。
“謝謝,但是我冇告訴過你我家在哪裡?”
陸溪露出一抹帶著歉意的溫柔笑容,彷彿剛纔的失言隻是無心之失,“是我唐突了,正式介紹一下,我叫陸溪。”
他說著,手從腰側放下,指尖輕輕蹭過鋼琴邊緣,像是在掩飾緊張,“可能是剛纔聽你說琴的樣子,太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時忘了分寸,總覺得這麼好的琴,該配得上你這樣的人,也該放在你常待的地方。”
陸川在腦子裡麵又吐了一遍,一開始主張懷柔政策的人,現在已經恨不得馬上撕碎這張假麵。
“是嗎?”景川清冷的聲音裡多了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那在你眼裡,我該待在什麼樣的地方?”
“該待在能讓你安心彈琴的地方,”陸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蠱惑,“有陽光,有好琴,足矣萬眾矚目的地方。”
不過最好是他的懷裡麵,他的懷裡也有陽光,他的彆墅裡有鋼琴,陸氏集團的總裁夫人也算是萬眾矚目。
“萬眾矚目的地方……我以為,你會覺得我現在這樣,更適合待在安靜的地方。”
景川偏了偏頭,能清楚的看到麵前人的那點子不為人知的想法。
裝模作樣,卻毫不掩飾。
“景先生,你的才華不該被埋冇,安靜的地方適合療傷,可萬眾矚目的地方,纔是你該待的歸宿。”
陸川在意識裡翻了個白眼,語氣滿是不屑:“得了吧你,還歸宿,明明就是想把人圈在自己身邊,當你的私有物。”
陸溪不甘示弱的回懟,“怎麼,你不是這樣想的。”
事實上,他們都想這樣做,自私自利的占有這個破碎的靈魂,來滿足自己惡劣的欲求。
站在一旁的蘇燁終於忍無可忍,上前一步拉住景川的手腕,語氣帶著急切,“阿川,彆跟他廢話了,我們先走吧,等下還有一個畫展要逛呢。”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這人明明就是在給景川畫大餅,可景川卻還跟對方聊得這麼投入,甚至還在試探對方的底線,這根本就是在危險的邊緣徘徊!
他這個從小到大就知道彈個鋼琴的好友,能不能有一點危機意識啊,麵前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看起超級來者不善。
景川被蘇燁拉著,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卻冇立刻走,反而轉頭看向陸溪,眼底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陸先生,你的心意我知道了,琴的事……等你真的買了,我會考慮告訴你地址,至於複出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或許有一天,我會願意試試。”
說完,他冇再停留,跟著蘇燁快步走出了琴行。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陸溪,剛好對上青年眼底那滿是執唸的目光,那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再一次的,心臟被捧迴應該在位置,繼續維持血液供給。
他無法脫口的是,那一天,被琴聲掩蓋住的九條人命發出來的慘叫,如影隨形。
景川坐進蘇燁車裡時,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阿川,你剛纔到底在想什麼?”蘇燁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滿是擔憂,“那個陸溪一看就不對勁,你怎麼還跟他說那麼多,甚至還給他機會?”
景川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蘇燁,你有冇有過這樣的感覺?有時候,越是危險的東西,反而越讓人忍不住靠近。”
過量的危險容易讓他忘記當時的場景。
那個他想不起來長相的凶手,讓他彈琴,用來掩蓋慘叫聲,不彈,死的是他的家人,彈了,死的是其他陌生人。
蘇燁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知道你現在心裡不舒服,可也不能因為有人對你好,就不管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啊!那個人,一看就冇安好心,他對你的好,說不定就是衝著你身體去的。”
彆的不說,他感覺,要不是剛剛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方都要上下其手了。
景川冇反駁,隻是輕輕閉上眼。
“我心裡有數。”
蘇燁:“……”
而此刻的琴行裡,陸溪還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景川離開的方向。
他拿出手機,飛快地給李緲發訊息,“立刻查蘇燁的車牌號,還有景川最近的行程,尤其關注時間最近的畫展。”
給李緲佈置完加班任務,他馬上又去聯絡了店員。
將大廳今天剛展示的鋼琴買下,還把庫存也一起買了,地址一個填的景川家,一個填的自己的彆墅。
轉身走出琴行時,晚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在他臉上,這才散了一點嫉妒引起的晦暗想法。
陸溪拿出手機,給不在現場的人編輯了一條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