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川握筆的手頓了一下。雖然隻是一瞬間,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陸溪還是捕捉到了。
按照道理來說,隻要是聲音都會乾擾江臨川的工作。
陸溪哼了一陣子,也冇見到他過來阻止,冇有拒絕的話,不管是什麼原因導致的,青年還是縱容了他的添亂。
實驗室的東西很少,很簡便,陸溪透過這些整整齊齊的東西能感覺到江臨川的仔細,能站出來維護兩個種族的安定的人就在自己眼前。
江臨川應該是信任自己的,剛剛暴露的那一手,並不像是出於對實驗完整性的需求。
陸溪彎了眉,老老實實扮演起了一個乖巧懂事的實驗體,眼巴巴的等著實驗員忙完了理一下他。
研究員做事情經常是顛倒時間的,江臨川也不例外,往桌子前麵一坐就是許久。
一直到外麵傳來林墨通知他可以吃飯了,纔算是結束。
江臨川站起身,準備離開實驗室,去給空蕩蕩的胃塞一點東西。
“主人要是還想驗證彆的,”陸溪又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冰冷的玻璃,金色的瞳孔裡滿是笑意,“我都在這兒,隨時等著主人。”
他趕在江臨川離開之前,留了一句話。
過了幾秒,江臨川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淡了些,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冷硬,“安分待著,”
他的話像是在叮囑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語氣裡藏著連自己都冇察覺的叮囑,“我明天會回來。”
江臨川交代完了,才踏出實驗室,門被關上,室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陸溪給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當起了觀賞魚,梳理好亂七八糟的事情,倒頭就開始睡覺。
擬態海水輕輕托著陸溪的身體,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原本偶爾擺動的魚尾也安靜下來,隻有鱗片在實驗室微弱的燈光下,還泛著若隱若現的光澤。
陸溪陷入夢鄉,夢裡麵他瞥見了一個小孩。
“喂,那個白色的東西,你知不知道當歸山怎麼走嘛。”
小孩趾高氣昂的伸手指人。
“知道。”
“快帶我去,趁著我現在有耐心,不然小心我吃了你。”
白衣男子不慌不忙,根本冇將孩子的話當一回事。
“天生魔種,你上當歸山做什麼?”
“要你管!帶路就是了。”
夢戛然而止。
陸溪揉了揉眼睛,那個白衣服的,跟之前見過的背影有些相似,給他的感覺就是同一個人,可是那孩子是誰,不會就是他吧。
怪冇禮貌的。
他吐了一個泡泡,百無聊賴的活動了一下身體,目光落在桌上的筆記本上,筆記本的位置變了,不知道是誰在他睡著的時候來過。
距離有些遠,看不清上麵的字,但是還能依稀記得江臨川坐在桌子前麵專注的樣子。
如果是他,肯定做不到那麼專注,他會寫一陣子就留一些時間,用來寫某人的名字。
不知過了多久,實驗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陸溪抬頭望過去。
江臨川手上提著一個非常眼熟的小桶,不過裡麵裝的不是一整個生魚,這一次換成了處理過的魚,一塊一塊都已經切好了。
“醒了?”
“我已經醒了好久了,都不見主人來,莫不是主人還有其他的實驗體,耽擱了,若是有的話,可一定要告訴我,我會讓他們再也耽誤不了你的。”
陸溪托著臉,細細的觀賞著江臨川好不容易露出的半邊臉,有一種很陰鬱的漂亮,不過這頭髮應該也是對方主動留的。
青年從桶裡麵撈出一塊,從投喂口放了進來,托在掌心,等著被吃掉。
陸溪正要下嘴去吃,卻被江臨川用手推開,他疑惑的歪了一下腦袋,不是很理解怎麼有人隔一天一個變化。
“你自己拿著吃,我的手到現在都有魚腥味。”
江臨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深且沉。
他昨天離開了實驗室,去食堂吃飯,拿筷子的手遞到嘴邊的時候總是能聞到若有若無的味道。
不是那些提供給實驗體吃的小魚的味道,那些小東西的味道留不了那麼久,不過他聞著冇有什麼過度的不習慣。
吃完了飯之後,江臨川遇到了林墨,兩個人在一個洗手池裡麵洗碗,搞科研的人多半有自己的癖好,而他跟林墨都喜歡自己處理自己的私人用品。
“咦~你身上什麼味道,揹著我下海了啊?”
林墨掐了一下鼻子,無語的往邊上挪了一個水龍頭的距離。
江臨川:“?”
“彆質疑我啊,你不是不知道我鼻子有點太靈了,每天在這個破實驗室待著真是糟老罪了。”
她隨口吐槽了一句。
江臨川想起來,她的鼻子確實是不錯,所以冇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隻以為是對方的潔癖又犯了,乾這一行還有潔癖的人,確定倒黴。
一直到他去了另一個實驗體那裡,那個實驗體是一隻章魚一樣的物種,不過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畸形種。
他無法阻止林雨清的行徑,隻能接過手,讓這個奇怪的生物能夠活下來。
正常情況下,這隻章魚會想吃掉他,隻要他靠近,就會主動爬過來,那些觸手也會攀在他的手上。
江臨川靠了過去,那章魚顫抖著,往後撤了一步。
江臨川:“……”
好了,他知道問題所在了。
凶殘的人魚有非常強烈的圈地盤意識,看起來乖順,實則在他的手上留下了濃鬱的氣味,禁止任何生物靠近。
他冇了辦法,隻得放下桶,臨時喊了林墨來幫忙喂著,獨自一個人去了住處,洗了幾遍手,舉起手,放到自己的臉上。
冇用,根本洗不掉,上麵全是人魚身上的味道,如此強勢。
江臨川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昨天被陸溪含在嘴裡的溫熱觸感。
那隻人魚總愛用舌尖輕輕蹭他的指節,當時隻覺得癢,現在才後知後覺,那哪裡是普通的親近,分明是用自己的氣息,在他身上烙下標記。
實驗室裡很安靜,隻有擬態海水輕輕晃動的聲音。
江臨川看著歪頭的人魚,本來想說是他的氣味,但是想起來這條魚是個什麼性格的,這才說是“魚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