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來說媒
方家忽然多了個年輕女子的事,自然是瞞不住。
村子裡的人起初隻是好奇的張望和竊竊私語,後來便有相熟的嬸子上門來串門拉著韓氏旁敲側擊。
“戎子他娘,你家那帶孩子的小媳婦哪來的呀?”
村東頭的快嘴七嬸子眼睛滴溜溜轉,恨不得把房之情裡外看個透。
韓氏一邊納著鞋底一邊麵不改色地笑著應道:“嗐,是我孃家那邊一個遠房表侄女,家裡遭了災,男人也冇了,孤兒寡母的冇處投奔這才尋了過來。都是親戚我能看著不管嗎?”
她話說得自然,手上針腳不停,倒把七嬸子後麵一肚子打探的話都給堵了回去。
這麼一來,房之情在方家住著倒也合情合理了。
村裡人雖然還有人嘀咕,但見房之情為人本分,孩子也乖巧,方家上下又護得緊,漸漸的那些議論聲也就淡了。
日子像山澗裡的水一天天流過。
房之情帶著小青鸞在方家徹底安頓了下來。
她手腳勤快,眼裡有活,洗衣做飯都不在話下,很快便融入了這個家,也贏得了方大虎和韓氏發自內心的疼愛。
小青鸞更是被兩個老人寵成了心尖肉,整日抱在懷裡都不肯撒手。
轉眼秋去冬來,年關將近。
村裡開始瀰漫起準備過年的忙碌氣息,磨豆腐、蒸年糕、掃塵祭祖。
房之情也幫著韓氏忙前忙後,將小院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欞上還貼了喜慶的窗花。
這天下午方戎又進山去看前幾天設的套子,房之情在院子裡漿洗衣物,韓氏在灶房熬製過年用的糖稀。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響亮的招呼聲:“韓嫂子,你在家不?”
韓氏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出來,見到來人有些詫異。
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比一般村婦鮮亮些的綢布襖子,臉上撲著厚厚的粉。
是鄰村有名的媒婆,姓王。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提著兩包粗點心、眼神有些閃爍的男人。
韓氏笑著同她打招呼:“喲,王嫂子,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屋裡坐。”
王婆子卻冇急著進屋,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正在晾曬衣服的房之情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幾遍,臉上堆起誇張的笑容。
“這位就是你家那位遠房侄女吧?哎呦喂,早就聽說模樣生得齊整,乾活也利索,今日一見果然是個好媳婦坯子。”
房之情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放下木盆,微微頷首,轉身往灶房裡避。
韓氏心裡見狀笑著打岔:“王嫂子說笑了,就是個苦命孩子來投奔的。屋裡坐,屋裡坐,外頭冷。”
進了堂屋,王婆子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方家嫂子,我今兒來是有一樁天大的好事要說給你家這位侄女!”
她指了指身後那個有些侷促的男人。
“這是我孃家侄子王滿倉,在鎮上糧鋪做夥計,人老實,肯乾,一個月能有這個數。”
她比劃了一下。
“家裡有田有房,條件在咱們這十裡八鄉都是拔尖的!”
韓氏聽明白了。
王婆子這是來給房之情說媒的。
這幾個月相處,她早把房之情當成自家閨女來疼了。
如今聽她這麼一說,看向王滿倉的眼神就帶上了一些審視。
王滿倉看著約莫三十出頭,而房之情如今才十九。
她遲疑地開口:“王嫂子,你這侄子的年歲是不是……”
“聽我說完嘛。”王婆子一拍大腿打斷了她。
“我侄子今年三十三,也就比你這表侄女大了幾歲。男人年紀大些不妨事,比那些毛頭小子會疼人。”
“隻可惜啊他命不好,他媳婦三個月前得急病去了,留下個半大的小子和兩個年幼的女兒。我這侄子是個重情義的,本來想為媳婦守個一年半載,可這家裡實在離不得人,老人也催得緊。”
她話鋒一轉,又指向了房之情。
“我一琢磨你家這表侄女不是正合適嗎?模樣好,性子瞧著也穩當,又會帶孩子,嫁過去就是現成的當家娘子。這姻緣要是成了你侄女也算有了好歸宿,不用再寄人籬下,你們方家也了了一樁心事不是?”
王滿倉看著韓氏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
韓氏的臉徹底拉了下來。
才死了三個月?
妻子屍骨未寒就急著續絃?
還比之情大了十幾歲。
她心頭瞬間冒起了火。
這男人配不上她家之情。
她強壓著火氣,語氣生硬:“王嫂子,這恐怕不合適。之情她剛來,身子骨還冇養利索,再說孩子也小,冇這個心思。這事就算了吧。”
“誒,韓嫂子,話不能這麼說。”王婆子嗓門高了起來。
“女人家總得有個依靠不是?難道在你家住一輩子?我這可是實心實意為她著想,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店了。”
二人爭執間院門被推開,方戎拎著兩隻野兔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堂屋裡的王婆子和陌生男人。
見母親臉色難看,房之情避在灶房門口,臉色蒼白,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娘,怎麼了?”他放下獵物,沉聲問道。
王婆子見方戎回來,眼珠一轉,又把那套說辭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末了還道:“方戎啊,你是個明事理的,你說這婚事是不是對你家這妹子好?總不能耽誤人家一輩子吧?”
方戎聽完心頭那股無名火“噌”地就竄了上來。
他攥緊了拳頭,往前踏了一步盯著王婆子一字一句道:“王嬸子,勞您費心了。不過,這事不成。”
“咋就不成了?”王婆子尖聲道,“我家滿倉哪點配不上她了?”
“哪都不成!”方戎的犟脾氣上來了,聲音也硬邦邦的。
“滿倉兄弟的媳婦纔去了三個月,墳頭草都冇長齊呢,這就急著張羅新人進門?這叫哪門子的重情義?我妹子年紀輕輕又不是找不到人家,何必去給人家當填房,一進門就給人當後孃還得伺候一大家子。”
“滿倉兄弟人是好是歹我不評論,但這門親事我第一個不答應。我妹子就在我家住著,我養得起,用不著旁人操心!”
他這話說得又直又衝,毫不留情麵。
王婆子被他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那王滿倉臉漲得通紅,也不裝老實了。
“方戎,你這話說的可太難聽了!”
他梗著脖子反駁。
“什麼叫墳頭草冇長齊?我那婆娘是得急病走的,我心裡也苦。可家裡老的老,小的小,總要有人操持。我找個人搭夥過日子早點讓家裡安穩下來,怎麼就不重情義了?難道非要我守著空房哭一輩子,把家業都荒了才叫有情有義?”
王婆子見侄子開了口,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尖酸的勁兒全上來了,雙手叉腰,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方戎臉上。
“就是!方戎,你一個大小夥子懂什麼家長裡短?滿倉這是顧家,是負責任。難不成像有些人不明不白地把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孩子養在家裡,一養就是幾個月,名不正言不順的那才叫好看?”
她斜睨了一眼灶房方向,意有所指,聲音拔得老高,恨不得讓左鄰右舍都聽見。
“說是遠親,誰知道是真是假?彆是路上撿的什麼不乾不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