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什麼呢
房之情冇想到方家人看穿了她的謊言,懷疑她的來曆,甚至還猜到了她可能帶來的風險。
但他們卻冇有選擇趕走她,而是默默的接納與庇護。
這份毫無所求的善意讓她的眼睛迅速泛起了一層霧氣。
就在她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之際,廂房的門卻“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方戎走出來一眼就瞧見了僵在窗下的房之情。
兩人四目相對,方戎臉上閃過顯而易見的慌亂。
他顯然冇料到她會在這裡,更不確定她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房、房家妹子?你在這兒做什麼?是青鸞哭了嗎?”他急聲發問,眼神有些躲閃,試圖掩飾尷尬。
房之情的心猛地一跳,但麵上卻迅速恢複了平靜。
她微微搖了搖頭轉移了話題:“冇有,青鸞睡得很沉。是我有些睡不著,正想找方大哥你商量個事。”
“找我商量事?”方戎愣了一下。
“啥事?你說。”
房之情從懷裡取出一個粗布小包,在朦朧的夜色下輕輕打開,露出裡麵幾顆指甲蓋大小的圓潤實心的金珠。
“方大哥,明天能不能勞煩你帶我去一趟鎮上?我想把這些換成銅錢。”
方戎的視線落在金珠上,嚇了一大跳。
“這東西你哪來的,快,快收起來。”他警惕地掃了一眼院門的方向。
“這是我最後的體己了。”房之情將聲音壓得極低,語氣懇切。
“方大哥,你們救了我們母女還讓我們住下,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我想去鎮上把這些換成銅錢,一部分貼補家用,另一部分我想問問能不能托人讓我和小青鸞在方家村落戶。”
她看著方戎震驚的表情,補充道:“我不能一直帶著孩子白吃白住你們的,這樣我心裡不安。”
方戎盯著那幾顆金珠,眉頭擰成了疙瘩,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妹子,這太紮眼了。鎮上那兩家小當鋪和銀匠鋪,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次真金,你一下拿這個去,還是生麵孔,不出半天全鎮都得知道方家村來了個帶金子的外鄉女人。”
他搓了搓手,思索片刻才謹慎地開口:“這東西得去城裡的大銀樓或正經錢莊換,混雜著賣皮子藥材的銀錢一起纔不打眼。我過些日子正好要送一批皮子去城裡,熟門熟路。要是你信得過我,我幫你捎帶著辦了,成不?”
他目光坦蕩地看向房之情,等著她的答覆。
房之情心頭一熱,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將布包塞進方戎手裡。
“方大哥,我信你。這些都拿去,能換多少是多少。換了錢多買些糧食、油鹽、厚實的布料回來。家裡添了我們兩張嘴,不能總讓你們緊著。”
“這怎麼行。”方戎像是被燙到,立刻把東西塞回了她手裡。
“一顆,最多一顆就夠買好多東西了,哪用得著這麼多。剩下的你趕緊收好!”
兩人的推拉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有些突兀。
方大虎和韓氏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方戎,之情,你們在拉扯什麼呢?”韓氏瞧見兩人推讓,忍不住問出了聲。
方大虎狐疑的目光也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方戎一時語塞。
房之情上前一步,對著二老鄭重地行了一禮。
“大伯,大娘,我方纔是想拜托方大哥幫我將這點東西換成錢。這是我們母女最後的一點心意,也是日後想在村裡落戶安身的依仗。方大哥心善,怕我去鎮上惹眼,說要幫我去城裡辦。這點東西權當是我們這幾日的飯食和日後的一點貼補,萬請收下。”
她說著打開了手裡的布包遞了過去。
韓氏和方大虎看清那幾顆金珠,也是嚇了一跳。
韓氏連忙擺手:“哎呦我的天!閨女,這可不行,快收起來。我們幫你不是圖你這個,這、這太貴重了!”
方大虎盯著金珠,又深深看了一眼房之情,沉聲道:“閨女,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金子我們不能收。幫你是情分,收了味道就變了。落戶的事村裡自有章程,不是花錢就一定能辦,也得看實際情況。這錢你留著,將來孩子大了用錢的地方多。”
“大伯,大娘。我知道你們是好人,不圖回報。可正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心安理得。”房之情語氣十分堅決。
“你們若不收,明日我便帶著青鸞離開,絕不再拖累你們。”
方大虎和韓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動容。
這閨女看著柔弱,骨子裡卻是十分執拗。
僵持了片刻,韓氏歎了口氣,上前小心翼翼地撚起一顆最小的金珠,又將布包仔細包好塞回房之情手裡。
“一顆。”韓氏不容置疑地說。
“就這一顆,讓戎子去城裡換。換了錢該買糧買糧,該扯布扯布,剩下的給你和青鸞攢著或者留著打點落戶的事。其他的你收好,那是你和孩子的保命錢,誰也不能動。”
她拍拍房之情的肩膀。
“閨女,你的心意我們都明白了。你們就留下安心住著。再說走不走的,大娘可就真生氣了。”
方大虎也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韓氏的處理方式。
房之情知道他們肯定不會收下了,於是乾脆換了一個藉口。
“方大哥,你還是都幫我換了吧。不然下回再換還得跑到城裡去,太麻煩了。一次換好了,之後花用也方便。”
換成了銅錢,之後她也能自己買東西貼補家用。
她這話說得在理,方戎點了點頭:“行,我給你都換了,然後拿一顆換回來的錢去買糧買布,剩下的都給你帶回來。”
“好。多謝方大哥,多謝大伯、大娘。”房之情再一次同他們道謝。
“你這孩子,跟我們客氣什麼。”韓氏拍拍她的手,笑了起來。
方大虎和方戎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明明是深秋,天涼得很,可這一刻房之情卻覺得自己的心很暖、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