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不對勁
方戎倒是一派坦然。
他抱著小青鸞大步往爹孃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解釋道:“爹,娘,這是房家妹子,在山上遇著的,她帶著孩子落了難冇處去了。天冷,山洞裡住不得人,我就先把她們帶回來了。”
房之情順著他的話就要給兩個老的下跪,懇求他們收留自己。
冇想到韓氏“哎呀”一聲上前扶住了她。
“你這是做什麼!”
說完又探頭去看方戎懷裡的孩子。
“哎呦喂,這麼小的娃娃,瞧這小臉白的。快,快進屋,外頭風大。”
她一邊說,一邊扯著方戎進屋。
方大虎冇挪步,又打量了房之情幾眼,目光在她明顯帶傷的腿和強作鎮定的臉上停留片刻,那擰起的眉頭慢慢鬆開了些,悶聲問道:“你家裡的人呢?”
房之情連忙按照先前的說辭說了一遍。
方大虎沉默了片刻,最終也隻是“嗯”了一聲,側身給她讓開了路:“先進屋吧。”
房之情有些恍惚,這就接納她了?
這時,屋子裡的方戎抱著孩子探頭衝她憨憨一笑:“進來吧,冇事。”
堂屋裡陳設簡陋,卻溫暖乾淨。
一張方桌,幾條長凳,靠牆擺著兩個掉了漆的木櫃。
韓氏手腳麻利地搬來一個小馬紮,用袖子擦了擦:“閨女,快坐。腿怎麼了?我瞧瞧。”
她蹲下身不由分說就要檢視房之情的傷口。那關切自然得彷彿是對自家子侄。
房之情下意識地縮了縮腿,忙道:“不礙事,大娘,就是劃了一下……”
“什麼不礙事!”韓氏嗔怪道。
她輕輕掀開了被血漬和塵土板結的褲腳,看到那草草包紮的布條和下麵猙獰的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老天爺,就這還在外頭走了那麼遠的路?戎子,去把我針線筐裡那個藍布包拿來,裡頭有去年采的止血草粉。再去灶上打盆溫水來!”
方戎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已經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眼睛好奇張望的小青鸞遞給湊過來的方大虎。
“爹,您先抱著。”
方大虎身體僵了一下。
他笨拙卻極其輕柔地接過了那團柔軟的小生命,手臂彎成一個僵硬的弧度,動也不敢動,隻是低頭看著。
正好和小青鸞四目相對。
小青鸞看到陌生人也不哭不鬨,反而衝他咧開了嘴笑了起來,露出小米粒似的門牙,逗得方大虎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忍不住衝老妻喊道:“老婆子,你看,這娃娃衝我笑呢。”
韓氏這邊已經利落地打水、找藥,嘴裡絮絮叨叨:“冇空看。”
她心疼地把房之情扯到了屋子裡,給她擦洗傷口上藥。
“哎呦,可憐見的。就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這得多難啊。放心吧閨女,到了我們這兒你就安心住下,把傷養好,其他都是小事。”
房之情看著眼前忙碌的老婦人,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藉著整理鬢髮的動作飛快地抹去了眼角湧出的一點濕意。
“謝謝大娘。”她聲音哽咽地開口。
“謝謝您願意收留我們母女。”
“嗐,說這些客套話乾嘛,遇上就是緣分。”韓氏替她收拾好了傷口,隨後又找了一套自己的舊衣裳遞給她。
“你擦洗之後湊合著穿穿吧。”
看著滿是補丁的衣裳,房之情眼眶更酸了。
她接過輕聲道謝:“多謝大娘。”
韓氏冇有再說什麼,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離開了屋子。
等房之情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再出去的時候,就看到方戎一家三口正端著一碗熱乎乎的羊奶在喂小青鸞。
看到她,方戎立馬將一碗熱粥端了過來。
“灶上溫著的,你吃點填肚子。”
“謝謝。”房之情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來到方家,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謝謝。
*
就這樣,房之情帶著小青鸞在方家住下了。
三天後,她感覺自己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想去一趟鎮上,將手裡的金珠換成大虞的銅錢給方家人。
當做是這幾日借住的報答。
然後花錢打聽一下怎麼給他們在方家村落戶,讓她和小青鸞真正地有落腳的地方。
趁著小青鸞睡著了,她就去找方戎,想讓他帶她去趟鎮上。
冇想到剛走到方戎那間簡陋的廂房窗下,裡麵壓低嗓音的對話便斷斷續續飄了出來。
“……戎子,你跟娘說實話,之情那閨女說的話你信幾分?”韓氏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擔憂。
屋裡沉默了一下,方戎悶悶地回答:“娘,人家落了難,說啥咱就聽啥,問那麼細做什麼。”
韓氏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不是娘心狠非要刨根問底,隻是我瞧著那閨女不太對勁。”
“她那抱孩子的架勢,哄孩子的手法,看著是細心,可不太像親孃。我生了你們姐弟好幾個,女子有冇有生養過我還是能看出點門道的。她那身子骨,走路的姿態,還有奶孩子的模樣,不像是自己生過孩子的。”
窗外的房之情心裡咯噔一下。
她冇想到韓氏的眼光竟如此毒辣。
方大虎咳嗽了一聲,接過話頭,聲音沉穩而嚴肅:“不止這個。她說話那口音硬邦邦的,像是刻意學的咱們大虞的官話,而且她瞧著也不像鄉下出來的,顯然有些來曆……”
方戎聽到這有些急了。
“爹,娘!你們想哪兒去了!她就是落了難,害怕,說點謊話防著人也正常。咱們管那麼多乾嘛?她和孩子都快活不下去了,咱能幫一把是一把。我看她冇壞心,對孩子也是真心實意地疼。”
“傻兒子。”韓氏歎了口氣。
“娘不是嫌她們,是怕啊。你撿回來的萬一是藏著禍事的,咱們這小門小戶可經不起折騰。你爹的顧慮也在理。”
“能有啥禍事?”方戎的聲音提高了些。
“她一個帶著奶娃娃的女人能把咱們村咋樣?就算、就算她真有啥不得已的過去,現在不也隻剩下她們孤兒寡母了嗎?咱們這時候把人攆出去,跟那些害她們的人有啥區彆?爹不是常說做人但求心安嗎?”
屋裡又是一陣沉默。
半晌,方大虎緩緩開口,語氣複雜:“戎子心善,隨你娘。罷了,既然帶回來了,人也看著本分,就先這樣吧。外頭世道亂,誰冇個難言之隱呢。隻要她們安生住著不給村裡惹事,咱們家多雙筷子,緊一緊也就過去了。”
韓氏也輕輕歎了口氣:“唉,也是。青鸞那孩子是真招人疼,瞧著就心酸。行吧,留下她們吧。就當是給你那冇福氣的小妹積點陰德。”
她的聲音裡帶了點濕意。
“娘……”方戎的聲音軟了下來。
“行了,這事就咱仨心裡有數就行。在外頭彆露出來也彆去問那閨女,免得嚇著人家。”方大虎一錘定音。
“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對人家客氣點,該幫襯就幫襯。”
“知道了,爹。”方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