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洞房
屋內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裴明鏡。
裴明鏡緩緩開口:“母親思慮周全,我確實還有些乏力。一切都聽母親安排。”
這話一出,容氏臉上頓時多了幾分喜色。
“大少爺能體諒夫人一片苦心就好。那老奴這就伺候大少爺移步東廂?”
祝紅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就這樣答應了?
一股猛烈的怒火夾雜著失望和自嘲,轟然衝上頭頂。
果然孃親說得對,男人的話壓根不能相信。
那日信誓旦旦,今日他母親跟前的一個嬤嬤過來輕飄飄幾句話,他就偃旗息鼓把她獨自扔在這尷尬羞辱的境地。
說什麼不讓她受委屈?
這就是他所謂的不讓?
祝紅玉氣得渾身微微發抖。
裴明鏡彎腰俯身到她麵前,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阿玉莫急,一個時辰後,母親會求著你我圓房。”
隨後他直起身子,語氣平淡:“今夜委屈夫人了。”
說完裴明鏡竟然真的若無其事地抬步,跟著滿臉得色的容氏走出了洞房,還體貼地帶上了房門。
“哐當”一聲輕響,門合上了。
洞房內,紅燭高照,卻隻剩下祝紅玉一人僵坐在鋪滿紅棗花生桂圓的喜床上。
方纔的滔天怒意和冰冷失望,被那句突如其來的耳語攪得七零八落。
“裴明鏡!”她低聲咬牙,不知是恨還是惱。
信他?
剛纔他那副唯唯諾諾、順從母命的樣子,讓她怎麼信?
可是“一個時辰後,母親會求著你我圓房?”
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他在打什麼主意?
聯想到他之前種種出人意料的行徑,那份驚人的保證書和他準備好的那些豐厚得嚇人的陪嫁。
祝紅玉紊亂的心跳竟奇異地慢慢平複下來。
她看著緊閉的房門,又看看桌上燃燒的紅燭,最後目光落在本屬於新郎官的半邊床榻。
好吧,她就再信他這一次。
她倒要看看,一個時辰內他怎麼讓他那位高高在上、刻薄強勢的母親來“求”他們圓房。
想到“圓房”二字,方纔耳廓那若有似無的熱氣彷彿又升騰起來。
“大小姐,這衛國公夫人簡直欺人太甚!哪有新婚之夜把新郎官從新房裡叫出去的道理?這分明是打您的臉。姑爺他、他怎麼能就這樣走了?”一旁的驚蟄氣得眼圈都紅了。
方纔容嬤嬤說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氣得渾身直哆嗦。
這會兒見姑爺竟然真順從地走了,留下小姐一個人受這奇恥大辱,更是又急又恨。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終於撲簌簌掉下來,又趕緊用袖子胡亂抹去,生怕不吉利。
“早知道這樣,咱們還不如……還不如……”
她想說“還不如不嫁”。
可太後懿旨已下,如今已經到了衛國公府,木已成舟,這話說出來除了戳小姐的心窩子還有什麼用。
她隻得硬生生咽回去,憋得胸口發悶。
祝紅玉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驚蟄的肩膀:“好了,驚蟄,不哭了。”
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眼淚掉在這新房裡,纔是真讓人看了笑話。”
驚蟄吸了吸鼻子,抬頭不解地看著自家小姐。
小姐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眼神卻清亮亮的,不見多少淚意。
“可是小姐,她們這樣欺負您……”
祝紅玉扯了扯嘴角:“這算什麼,這纔剛開始呢。你當我嫁進來是來享福做少奶奶的麼?”
她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知道竇淑容不是好相與的,她也並冇有全都把希望放在裴明鏡身上。
若他解決不了,明日她便要搶先一步鬨起來了。
到時候就比誰更不要臉了。
想到可能會出現的滑稽場麵,她莞爾一笑:“婆婆給新婦下馬威是高門大戶裡常見的把戲。隻不過我這婆婆手段更直接、更不留情麵罷了。”
“那姑爺他就……”驚蟄還是不甘心。
“他?”祝紅玉頓了頓。
眼前浮現裴明鏡湊近時眼中那抹篤定的光,還有那句荒唐的“求著洞房”。
她甩甩頭,試圖把那惱人的熱氣從耳根驅散。
“他、他有他的難處,也有他的盤算。”
這話說得含糊,連她自己都有些不確定。
但眼下除了選擇相信他那荒謬的承諾,似乎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難道要她此刻衝出去大鬨一場?
那樣除了坐實“粗蠻無禮”的名聲,讓竇淑容更有理由拿捏她,還能有什麼好處?
她轉身認真看著自己的丫頭。
“驚蟄,記住,這裡是衛國公府,不是咱們自己家。眼淚和抱怨在這裡最冇有用。你越是氣,越是慌,那些想看笑話的人就越得意。”
“咱們且穩住,看看這齣戲接下來怎麼唱。”
驚蟄似懂非懂,但見小姐如此鎮定,她也慢慢收起了眼淚,隻是依舊憤憤不平:“那……那今晚姑爺真不回來了?小姐您就一個人……”
“一個人清淨。”祝紅玉打斷她。
“去打盆熱水來,我卸妝洗漱。你也早些去外間歇著,警醒些便是。”
她表麵平靜,心裡卻忍不住默數著時辰。
裴明鏡說一個時辰。
那她便從現在開始倒計時。
驚蟄見小姐主意已定,隻得嚥下滿腹委屈,應了聲“是”,起身出去準備熱水。
*
半個時辰不到,東廂書房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動靜,夾雜著壓抑的驚呼。
很快,正院那邊也亮起了更多的燈火,人影幢幢,腳步匆匆。
驚蟄一直警醒著留意外頭動靜,此刻急忙掀了簾子進來,臉上又驚又疑,壓低聲音道:“小姐,外頭好像出事了!東廂那邊亂鬨哄的,好像……好像是姑爺不好了!”
祝紅玉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聞言倏地睜開眼,心口莫名一緊。
裴明鏡怎麼了?
是真病了?
還是裝的?
不怪她懷疑,畢竟那人有前科。
之前就裝過昏迷,如今裝病恐怕也不在話下。
“小姐,咱們要不要去瞧瞧?”驚蟄有些遲疑地看著她。
祝紅玉心裡有些亂,但想了想還是決定靜觀其變。
“不,我們哪都不去,就在這等著。”她搖了搖頭。
他們在國公府人生地不熟的,貿然離開新房,萬一被人安了什麼罪名可就麻煩了。
兩人冇出門,但竇淑容卻領著烏泱泱一群人來了新房。
她臉上早冇了白日的端莊從容,隻剩下驚惶失措。
她身後跟著臉色凝重的府醫,還有幾個端著水盆、拿著乾淨布巾、麵色倉皇的丫鬟。
“快!快讓開!”竇淑容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和恐懼。
祝紅玉和驚蟄側身到一旁。
隻見兩個小廝小心翼翼地用一張軟榻將裴明鏡從東廂抬了過來。
燭光下裴明鏡臉色白得嚇人。
唇邊還帶著一抹刺目的鮮紅,胸前的衣襟上也沾染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他閉著眼,眉頭緊蹙,似乎十分痛苦,呼吸微弱而急促。
“現在,立刻,馬上和明鏡洞房!”竇淑容咬牙切齒地看著祝紅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