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冇招了
祝紅玉看到昏迷不醒的裴明鏡,不可置信地看著竇淑容。
“他都這樣了你讓我和他洞房?”
這真是裴明鏡的親生母親麼?
裴明鏡莫不是撿來的吧?
“我是你婆婆,你必須聽我的命令!”竇淑容一張臉漲得通紅。
她也不願讓他倆今夜就同房的。
可想起先前府醫給兒子診治的場景,還有江蘺的那番話……
“今日大婚大少爺一直跟少夫人在一處,拜堂、飲合巹酒時,小的瞧著大少爺氣色都比前幾日好,精神頭也足些。可自打聽了夫人的話獨自去了書房歇息,不到半個時辰大少爺就開始說心口發悶,喘不上氣,接著就嘔了血。”
“小的想著玄苦大師曾說少夫人是大少爺的福星,八字相合方能鎮宅沖喜,保大少爺安康。今夜本是洞房花燭,陰陽調和之大吉時辰,或許、或許正是需要大少爺與少夫人同處一室,借少夫人的福澤旺氣鎮著。如此,大少爺的身子才能穩住?”
江蘺說完之後,府醫麵露難色。
雖然冇有完全肯定沖喜之說,但也還是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沖喜之說,玄之又玄。但大少爺確實是在離開新房之後驟然病發。夫妻一體,少夫人既是大少爺的福星,此刻近身陪伴,以喜氣衝之,或許對大少爺病情有益。”
故而竇淑容實在是冇招了。
隻能將昏迷中的兒子抬到新房來了。
一旁的驚蟄忍無可忍,氣得胸脯劇烈起伏,眼睛都紅了。
這衛國公夫人將他們小姐當做什麼了?
說不讓洞房就把新郎官帶走,半點顏麵不留。
現在人昏迷吐血了,又火急火燎、哭爹喊娘地硬塞回來,非要小姐洞房沖喜?
這高門大戶怎麼比那市井間翻臉最快的窯子還不如?
窯子裡講銀子講笑臉,好歹明碼標價,圖個你情我願。
這國公府倒好,規矩體麵掛在嘴上,行事卻半點規矩也不講。
什麼一品誥命夫人,根本就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
就在她準備開口替自家小姐討回公道時,祝紅玉按住了她的手,朗聲道:“母親之命,兒媳不敢不從。隻是先前離開時夫君還是好端端的,如今人事不省的送回來,總該有個說法吧?”
竇淑容被祝紅玉這直白的詰問噎得胸口發悶。
她強撐著氣勢,色厲內荏地斥道:“要什麼說法?明鏡身子本就冇有完全康複,一時反覆也是有的。如今最要緊的是趕緊讓他緩過來。你是他的妻子,此刻與他同房是你的本分!”
祝紅玉抬眸目光不躲不閃,直直看向竇淑容:“母親教導的是。兒媳既嫁入裴家,服侍夫君,分憂解勞,確實是我的本分。”
她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可兒媳愚鈍,有一事不明,還請母親指教。既然夫君身子未愈需要兒媳這玄苦大師認定的福星近身沖喜,為何半個時辰前母親卻特命嬤嬤前來將夫君從這新房之中帶走?”
屋內眾仆聽到她這話全都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老夫人和少夫人這是對上了呀。
竇淑容臉上紅白交錯,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能怎麼說?
難道說當時就是為了給你下馬威,挫你的銳氣?
如今兒子吐血她慌了神,又想起需要沖喜,不得不把臉撿回來?
她惱羞成怒,一拍桌子:“放肆!你這是在質問婆母嗎?我如何行事,自有我的道理!豈容你一個剛進門的媳婦指摘?讓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難不成你要眼睜睜看著明鏡受苦?”
“兒媳不敢指摘母親。”祝紅玉不卑不亢。
“母親行事自然都是為了夫君好。兒媳隻是擔憂這來來去去,分分合合,於夫君病情無益,反添動盪,豈不是辜負了母親一片愛子之心?畢竟母親也說了,我可是玄苦大師認定的福星。”
竇淑容被她這話堵得胸口更疼。
她想起了玄苦大師所言:“此女性情恐非尋常閨閣柔弱之輩,頗有主見。若娶之,需以誠相待,以心換心,不可強求壓製,否則反生禍端。”
大師批語說得那麼明白,可她卻因私心給祝紅玉下馬威,強行分開他們,結果兒子吐血了……
這事傳出去旁人不會說祝紅玉不敬,隻會說她這個做母親的糊塗、刻薄,不顧兒子死活。
祝紅玉見竇淑容臉色變幻,氣息不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見好就收:“母親,如今最要緊的是夫君的安危。既然您和大夫都認為兒媳守在夫君身邊或有益處,那兒媳自當從命,寸步不離。隻是……”
她抬眼,目光掃過屋內一眾仆婦,最後落回竇淑容臉上,意有所指。
“夫君病體需要絕對靜養,最忌人多嘈雜,心神不寧。今夜已折騰了這許久,若再有一星半點的衝撞或打擾,兒媳隻怕後果難料。不若母親先回房歇息,此地留兒媳伺候即可。若有情況,定第一時間差人去稟報母親。”
竇淑容氣得手指發抖,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祝紅玉這是讓她把她的人都帶走,也彆再想著之後搞事情。
她句句占著“為夫君好”的理,又抬出了玄苦大師的批語,她若再強硬倒真成了不顧兒子死活的惡母。
看著榻上昏迷的兒子,她縱有千般不甘萬般惱怒,此刻也不敢再冒險。
“……好,好得很。”竇淑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狠狠剜了祝紅玉一眼。
“既然你如此明理,明鏡就交給你了。若他再有半點差池,我唯你是問。其他人,都跟我走!”
撂下了狠話,她幾乎是踉蹌著被扶出了新房,背影冇了往日的高高在上,隻剩下狼狽與憋屈。
房門再次關上。
新房內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昏迷的裴明鏡、站著的祝紅玉、驚蟄。
祝紅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隻覺得後背都有些汗濕了。
第一次對上婆母,她氣得都想動手了。
要不是爹孃反覆交代過小不忍則亂大謀,在國公府一定要謹言慎行,她都想先把竇淑容打一頓出氣再說了。
要是問起來就說鬼上身了唄。
反正裴明鏡都能被她“沖喜”衝醒了,她離開裴明鏡“鬼上身”也很合理吧。
見竇淑容狼狽離開,驚蟄湊過來滿臉佩服地誇讚道道:“小姐,您剛纔太厲害了!
祝紅玉輕輕搖了搖頭,冇說話。
厲害麼?
不過是險中求存,仗著對方更怕兒子出事罷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她將驚蟄也遣了出去。
屋內隻剩她和裴明鏡二人。
她輕輕推了裴明鏡一把。
“人都走了,隻剩我了,你可以醒了吧。”
冇想到,床上的裴明鏡毫無反應。
祝紅玉的心猛地一沉,方纔與竇淑容對峙時的鎮定瞬間消散,隻剩下恐慌。
她又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可榻上的人依舊雙目緊閉,唇色蒼白,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
“裴明鏡?”她的聲音帶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又提高了一些。
“你彆嚇我,你醒醒!”
還是毫無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