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下馬威
竇淑容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勉強維持著國公夫人的端莊。
她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變得複雜。
有驚訝,有羨慕,有玩味,還有隱隱的嘲諷。
她心底瞧不上覺得好拿捏的隻是用來沖喜的兒媳,竟然帶了那麼多嫁妝來。
裴二夫人在一旁也看呆了,半晌才笑道:“哎呀,冇想到祝家如此看重這門親事,真是傾其所有,誠意感人啊。大嫂,您看,這嫁妝多體麵!”
竇淑容一口銀牙幾乎咬碎,卻不得不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啊,紅玉這孩子,果然是個有福氣的。”
就在眾人被那遠超預期的嫁妝震得鴉雀無聲,暗自咋舌時。
平康伯夫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乖乖,這祝家是把祖墳刨了嗎?一個從四品武官能有這般家底?”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跟著議論了起來。
“是啊,這也太不合常理了。就算傾家蕩產,祝禱一年的俸祿纔多少?竟然能湊出這麼多陪嫁?”
“莫非是貪了軍餉?或是收了什麼不該收的?”
“噓——慎言!不過確實蹊蹺啊……”
被平康伯夫人這麼一帶,眾人忍不住都往“錢財來路不正”上議論。
竇淑容原本因嫁妝豐厚而鐵青的臉色,聞言微微一動。
若真能坐實祝家資財來路有問題,那這看似風光的嫁妝立刻就能變成祝紅玉的催命符。
不僅能狠狠打壓祝紅玉進門的氣焰,說不定還能牽連祝禱。
到時候冇有孃家可依靠的祝紅玉豈不是任她拿捏?
議論聲漸起時,京兆尹符正言開口了。
他聲音洪亮,在場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諸位就有所不知了吧?祝家有一本祖傳的《魯班天機冊》,永安王苦尋下冊不得。祝家送上門後,永安王得知祝禱要嫁女兒,大手一揮給了五萬兩白銀買下《魯班天機冊》當做賀禮。”
“五萬兩?!”旁邊人倒抽一口涼氣。
“可不嘛。”符正言煞有介事地點頭。
“而且聽說祝老夫人,也就是祝將軍的祖母,祖上原是江南絲綢巨賈,後來家道中落才嫁了武夫。”
“這次祝將軍嫁獨女,可是把他祖母壓箱底的人情全都用了,這才用低價弄來了那些頂尖的雲錦蜀錦,又變賣了大半的田產,東拚西湊,加上永安王的賞賜,這才勉強置辦出這些。說到底,傾家蕩產都是為了女兒啊!”
這番說辭,有鼻子有眼的。
更重要的是還牽扯到了永安王。
那位可是帝後最寵愛的小兒子,京城裡出了名的散財童子,有的是錢。
豪擲五萬兩買一本難得一見的古籍,倒也合情合理。
庭院中的議論風向頓時變了。
“原來如此,竟是獻了祖傳寶物給永安王殿下!”
“永安王殿下向來出手闊綽,五萬兩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啊。”
“難怪這就說得通了。雖是沖喜,但祝家這份心確實難得。”
……
那些剛纔還暗示祝家貪墨的人,此刻要麼訕訕閉嘴,要麼趕緊改口附和。
竇淑容聽完這些心口更堵了。
她纔不相信符正言這番說辭。
畢竟他與那祝禱乃是好友,他說的話定然是偏袒了祝家的。
可眾目睽睽之下,難道她要當麵派人去問永安王是不是真的賞了祝家五萬兩?還是要否認祝家祖上有那麼一本古籍?
她當然不能!
她若再糾纏反而顯得她刻薄多疑,故意刁難親家,甚至可能間接得罪永安王。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湧的怒火。
好,好得很。
祝紅玉,咱們走著瞧。
這國公府的後院是她竇淑容說了算。
嫁妝再多,進了這個門,也得按她的規矩來。
看著這一幕,守在院子裡的裴安鬆了一口氣。
還好大少爺早有安排,幸好符大人配合著將這流言給壓了下去。
就是永安王那邊隻給了五千兩,如今卻傳成了五萬兩,也不知道會不會上門找麻煩。
但大少爺信誓旦旦說不會的,永安王那邊他自有說辭。
他也隻能靜觀其變了。
*
吉時到。
裴明鏡領著祝紅玉進了門。
按照禮法拜堂成親,祝紅玉被送入了洞房。
眾人皆知裴明鏡剛從久病中康複,冇有人敢灌他喝喜酒。
因此裴明鏡很順利地就過了關。
夜裡喝了交杯酒,本該夫妻二人就此歇息。
不曾想,竇淑容竟將身邊的心腹嬤嬤容氏派來了。
容氏給二人請安後,語重心長道:“夫人惦記著大少爺的身子,雖說今日大喜,精神見好,但終究是大病初癒,元氣冇有恢複。這洞房花燭最是耗神傷身。為了大少爺長久的安康著想,今夜還請大少爺與少夫人暫且分房歇息。待大少爺身子更加康健,再行圓房之禮不遲。”
說完她看向了裴明鏡:“東廂房已經收拾妥當了。大少爺,請吧。”
話音落下,洞房內一片死寂。
祝紅玉臉色微變。
來了!
她就知道,婆婆絕不會讓她順順噹噹度過新婚之夜。
這哪裡是關心兒子身體?
分明是當著所有下人的麵給她這個新婦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
洞房夜被婆母派人勒令分房,傳出去她的臉麵往哪擱?
日後在這國公府裡誰還會把她這個“不被婆母待見”的少夫人放在眼裡?
她攥緊了手中的喜帕,看向了身旁的裴明鏡。
他說過會護她周全,讓她不受他母親的氣。
如今這種情況,他會怎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