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監國
穿過迴廊，推開寢殿的門。
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室內窗戶緊閉，蕭允珩靜靜躺在床上，身上蓋著錦被，露在外麵的臉和手，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雙眼緊閉，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仍舊是烏黑色，呼吸輕淺得幾乎難以察覺。
陸喬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
僅僅半月不見，他卻好像又瘦削了許多。
這一路奔波的疲憊、擔憂、恐懼，在這一刻轟然湧上心頭，幾乎將她淹冇。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刺痛讓她瞬間清醒。
她側身讓開，對納蘭容鄭重道：“納蘭神醫，拜托你了。”
納蘭容神色肅然，朝她點點頭，快步走到床前。莫清霜也跟了過去，站在他身側。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納蘭容身上。王太醫聞訊也匆匆趕來，站在一旁，神情緊張而期待。
納蘭容先是為蕭允珩診脈，手指搭在腕間，閉目凝神許久。
接著，他翻開蕭允珩的眼瞼檢視，隨後在蕭允珩指尖取了極細微的一點血，放在鼻尖輕嗅，又用舌尖嚐了嚐。
他的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神情專注至極。
莫清霜也俯身細看，不時與納蘭容低聲交流幾句。
時間一點點過去，陸喬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
她手掌緊握，指甲掐進了肉裡而不自知。
終於，納蘭容直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向陸喬，臉上露出了這7日來的第一個輕鬆神色：“王妃，你可以放心了。”
陸喬的呼吸一滯。
“雖然此毒確實霸道猛烈，”納蘭容繼續道，語氣沉穩而充滿信心，“但好在中毒之初，王爺服下了我早年贈他的那粒‘護心丹’，那丹藥有固本培元、延緩毒性之效。再加上這半月王太醫的精心調理，用藥得當，毒性被牢牢壓製在經脈表層，並未深入肺腑，傷及心脈根本。”
他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的王太醫，頷首致意：“王太醫功不可冇。”
王太醫：“神醫過獎，老朽隻是儘了本分！”
納蘭容對陸喬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所以，王爺的毒，可解，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四個字，如同天籟。
陸喬隻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
她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連日來緊繃的弦驟然鬆開，竟是腿一軟，險些站立不穩。
珠兒連忙用力扶住她。
自蕭允珩中毒以來，她日夜不眠，憂心如焚，千裡奔波，內心深處其實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若蕭允珩真有不測，她便要所有相關之人，血債血償，同歸於儘。
“謝謝……謝謝……”她哽嚥著，除了這兩個字，再也說不出彆的。
納蘭容不再耽擱，立刻道：“事不宜遲，我這就開方配藥。王五兄弟，煩請你按我吩咐準備藥材器具。清霜，你來幫我。”
王五響亮應聲，莫清霜也點頭示意。
趁著納蘭容與莫清霜忙碌準備解毒事宜的間隙，陸喬將激動的心情勉強壓下。
她示意王三跟她來到外間。
關上房門，隔絕了內室的聲響，陸喬的臉色重新變得凝重。
她壓低聲音，直接問道：“王三，我離開這半月，上京出了什麼變故？”
王三臉色瞬間緊張起來。
“王妃，您離開的第七日，皇宮裡就出大事了。”
陸喬心頭一跳：“說。”
“有刺客潛入宮中，在皇上的茶點裡下了毒。雖被當場擒住，但皇上……還是中了毒。”
“宮中對外宣稱皇上中毒不深，龍體並無大礙，但自那日後，皇上便再未公開露麵，所有朝會皆免。”
陸喬瞳孔微縮：“刺客是何人？可查出主使？”
王三皺眉道：“那刺客當場服毒自儘，但在他身上搜出了……東宮的令牌。隨後，皇上震怒，下令徹查，竟在太子書房暗格中，搜出了與刺客聯絡的書信，還有……剩餘的毒藥。”
“太子？”
“是。”王三點頭，眼中滿是複雜，“證據確鑿，皇上當即將太子下獄，朝野震動。”
說到這裡，王三頓了頓。
一臉慎重的看向陸喬。
“三天前，太子……在獄中‘負罪自裁’了。”
“自裁？”陸喬的聲音冷了下來，“皇上可信？”
王三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不知道，但皇上許久不露麵，即便是不信，也隻能信了。”
陸喬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那現在朝中情形如何？”
“皇上中毒後，將朝政暫時交由齊王殿下……監國理政。”
王三一字一頓，“齊王掌權後，第一件事便是徹查‘太子餘黨’，昨日朝堂之上，他甚至當庭斥責沈自山。如今，沈相的丞相之位……已是搖搖欲墜。”
他頓了頓，補充道：“後宮之中，皇後孃娘因教導太子無方，已被皇上遷怒，幽居冷宮。如今是淑貴妃娘娘，協理六宮。”
陸喬聽完，心裡一緊。
齊王行動了！
而且行動得如此狠辣，如此迅速，如此……不留餘地！
不過半月，齊王竟然已經監國！
王三不忿道：“王妃，還有更甚者！自打齊王掌權之後，行事風格與從前那個禮賢下士、寬厚仁德的‘賢王’判若兩人。不過短短幾日，他便開始大肆剷除異己。”
“哦？”陸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何剷除？”
“但凡在廢儲之事上稍有微詞，或是不肯對他唯命是從的官員，輕則被尋個由頭貶官外放，重則直接下獄問罪。”
王三咬牙道，“其中不乏許多在地方上頗有政聲、在朝中素有清譽的好官。但齊王不管這些，他隻管站隊。不順從他的，統統冇有好下場。手段……極為狠辣。”
他深吸一口氣：“如今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敢怒不敢言。整個上京城，已是齊王的一言堂。”
陸喬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她回頭，望了一眼寢殿緊閉的房門。裡麵，納蘭容正在全力救治蕭允珩。
好在這些日子，齊王並未對他下手。
“王妃，”王三擔憂地看著她變幻不定的神色，“我們……該如何應對？”
陸喬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
“先救王爺。”
“其他的事，等王爺醒來再說。”
她頓了頓，補充道：“從現在起，王府內外加強戒備。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王三，這件事交給你。”
“是！”王三凜然應命。
“還有，”陸喬的眼神變得幽深，“幫我做一件事，暗自查清楚沈自山，他與北辰有勾結，找到證據。”
“或許我們可以借齊王的手，除掉沈自山。”
“屬下明白。”
王三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