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陸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連日奔波的疲憊,加上得知蕭允珩有救後驟然放鬆的心神,讓她在守著熬藥的間隙,竟伏在床邊睡著了。
夢到大婚那日蕭允珩中毒垂死……
她在夢中掙紮,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忽然,一隻微涼卻溫柔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那觸感如此真實。
陸喬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視線起初有些模糊,然後,一張略帶蒼白卻含著笑意的臉,逐漸在眼前清晰起來。
劍眉星目,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揚的唇角……
還有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正深深地、專注地望著她。
蕭允珩醒了。
他就靠坐在床頭,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唇色也還殘留著淡淡的烏青,但那雙眼睛明亮有神,呼吸平穩,再不是之前那種無知無覺的沉睡模樣。
他的手還停留在她臉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眼下的青黑,眼中滿是心疼和憐惜。
“王五都跟我說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是久未開口的乾澀,卻依舊溫柔,“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短短一句話。
陸喬的視線瞬間模糊,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聲壓抑的哽咽。
連日來的恐懼、奔波、疲憊、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隻有這一個親人了,她根本不敢想若是蕭允珩都死了,她要如何活下去。
陸喬猛地撲進蕭允珩懷裡,緊緊抱住他,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眼淚浸濕了他單薄的寢衣,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
蕭允珩也紅了眼眶。
緊緊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他根本不敢想象她這半月來是如何咬牙支撐,千裡奔波,為他尋一線生機。
那麼遠的靈鷲穀。
陸喬居然半月就把人帶回上京,靈鷲穀是什麼地方,他知道。
他的嬌嬌,肯定受了很多苦。
“對不起……”他將臉埋在她發間,聲音哽咽,“讓你擔驚受怕了……”
陸喬用力搖頭,在他懷中悶聲道:“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什麼都值了……”
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
許久,陸喬才稍稍平複情緒。
她從他懷中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認真說道。
“蕭允珩,你聽好了。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一起麵對,一起承擔。你再也不許這樣嚇我,再也不許丟下我一個人。”
蕭允珩看著她紅腫卻無比堅定的眼睛,心中湧起無儘的暖意和酸楚。
他鄭重地點頭,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我答應你,此生此世,禍福同當,生死相隨。”
掌心下傳來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陸喬終於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釋然的笑容。
就在這時,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妃!王爺!”王三的聲音急切,敲響了房門。
陸喬與蕭允珩對視一眼,迅速分開。
陸喬擦乾眼淚,蕭允珩也收斂了神色,靠坐得更直了些。
“進來。”陸喬沉聲道。
王三推門而入,看到蕭允珩清醒地坐在床上,眼中閃過巨大的驚喜,但立刻被更深的憂慮掩蓋。
他單膝跪地:“王爺!您醒了!太好了!屬下……”
“說正事。”蕭允珩打斷他。
王三神色一凜,轉向陸喬:“王妃,您之前吩咐屬下追查沈自山的動靜。方纔暗哨傳回訊息,沈自山今日行為異常,命心腹暗中收拾細軟財物,似有意趁夜逃離上京!”
陸喬眼神驟然變冷。
蕭允珩也皺起了眉頭。
“果然坐不住了。”陸喬冷笑一聲,看向蕭允珩,“現在朝局動盪,齊王掌權,太子已死,沈自山最大的靠山倒了。他本就與北辰勾結,身上揹著平陽侯府的血債,此刻不走,難道等著被清算嗎?”
蕭允珩沉吟道:“你是想……趁此機會?”
“正是。”陸喬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沈自山老奸巨猾,若讓他逃往北辰,後患無窮。如今齊王忙著鞏固權勢,暫時顧不上他,正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機。新仇舊恨,也該一併了結了。”
蕭允珩看著她眼中壓抑多年的恨意,心中瞭然。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你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陸喬反握住他的手,聲音冰冷:“以免夜長夢多,今夜就行動。”
“好。”蕭允珩冇有絲毫猶豫,“我陪你去。”
“你的身體……”陸喬擔憂地看向他。
“無妨。”蕭允珩掀開被子,試著下床。
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他站得很穩,眼神清明,“納蘭的藥很有效,毒已解了大半,內力也恢複了五六成。對付一個沈自山,足矣。況且……”他看著陸喬,“這件事,我必須陪你去。”
陸喬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也不再勸,隻點了點頭:“我們一起。”
*
離開寢殿前,陸喬特意去了一趟西廂。
納蘭容和莫清霜正在整理藥材。見到陸喬,莫清霜立刻迎上來,關切地問:“陸姐姐,寧王殿下怎麼樣了?藥效可還穩妥?”
“他醒了,藥效很好,多謝你們。”陸喬臉上露出真誠的感激,隨即話鋒一轉,“清霜,我……想向你討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陸姐姐儘管說。”莫清霜爽快道。
“毒藥。”陸喬平靜地說出這兩個字,“要見效快,痛苦強,最好……無藥可解的。”
莫清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看陸喬,又看看跟過來的蕭允珩,遲疑道:“陸姐姐,你要毒藥做什麼?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我和納蘭可以幫忙……”
“不用。”陸喬搖頭,“這是我和允珩必須親手了結的私事。”
莫清霜還想再問,一旁的納蘭容輕輕拉住了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他看向陸喬和蕭允珩,已然明白。
“清霜,”納蘭容低聲道,“給王妃吧。”
莫清霜看了看納蘭容,又看了看陸喬,冇再多問。
她轉身走到自己的藥箱旁,從最底層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瓷瓶。瓶身冰涼,冇有任何花紋標記。
“此毒名為‘焚心’,”莫清霜將瓷瓶遞給陸喬,“入口即化,三息之內隨血行遍全身。中毒者會感到五臟如被烈火焚燒,劇痛鑽心,心脈焚燬而亡。”
“無解。”
陸喬接過瓷瓶,鄭重地對莫清霜頷首。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