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嬪與曹貴人隨著華妃回到翊坤宮。正殿暖閣裡,華妃慵懶地倚在主位上,三人本是要就新入宮的恪妃細作商議——安家是新貴,根基既穩又無把柄,那安陵容模樣性情瞧著也不俗,華妃原已將她視為勁敵。
誰知剛坐下,麗嬪那沉不住氣的性子便顯了出來。她對那支能旋進旋出的玉管口脂好奇了一路,此刻終於得空,拿在手裡反覆賞玩,愛不釋手。“娘娘您瞧,”她忍不住開口,“這口脂的樣式真真新奇,不是尋常的紙片,也不是罐裝,竟能這樣轉出來……”說著,竟躍躍欲試想往唇上塗抹。
華妃目光掃過那精巧的玉管,心中其實也動了動——這般巧思,她宮裡也沒有呢。這恪妃,難道不懂規矩?頭一份的好東西,不該先緊著她年世蘭麼?她心下微哼,麵上卻柳眉一豎,出聲製止:“放下!你怎的如此眼皮子淺?平日裡本宮賞你的好東西還少了?太醫未曾驗過,你也敢胡亂往嘴上用!”自當年遭了齊月賓的暗算,她對任何入口、近身之物都格外警覺。
麗嬪悻悻地放下口脂,嘴上卻還嘟囔:“她敢在景仁宮當著皇後的麵送,想來……不至於公然動手腳吧?”
話雖如此,華妃仍是傳了江誠、江慎兩位太醫過來。不僅麗嬪的口脂,連她自己的香球與曹貴人那兒的暖貼、玩偶,也一併細細查驗。縱然心底隱約覺得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或許未被汙染,該有的防備卻一絲不能少。
江氏兄弟仔細查驗一番,最後連那口脂膏體也刮下少許細驗。麗嬪在一旁瞧著,心疼得直抽氣。末了,二人回稟:“啟稟娘娘,這幾樣物件,用料皆是上乘,配伍得當,並無任何不妥之處。尤其這香球中的香料與口脂膏體,製法精妙,臣等……亦覺新奇。” 言語間,竟似有請教探究之意。
幾人聞言,心下稍安。曹貴人暗自鬆了口氣,畢竟那木製小獸是要給溫宜玩耍的。
華妃這才讓頌芝將那鎏金香球掛在床帳四角。清雅不俗的芍藥香氣徐徐瀰漫開來,她靜靜嗅著,竟覺得比皇上獨賜的“歡宜香”更合心意——那歡宜香氣味濃烈,有時甚至覺得嗆人,可那是皇上獨一份的恩寵象徵,她自然要表現得珍愛無比。她年世蘭自幼被金銀錦繡嬌養長大,用過的好香料不知凡幾,卻無一比得上手中這枚香球,不僅樣式華貴奪目,香氣更是清馥宜人,持久不散,處處合她脾胃。
那邊麗嬪已迫不及待地用帕子擦去原有唇脂,小心翼翼地旋出那裸豆沙色的膏體,對著宮女捧來的銅鏡仔細塗抹。顏色上唇,果然提氣顯嫩,將她原本的艷麗襯得更加鮮活動人,反倒減了幾分平日的俗艷。她滿意地左右端詳,又小心將膏體旋迴,扣上蓋子。
華妃冷眼瞧著,見麗嬪用了那口脂後,唇色鮮潤,竟將她眉眼間的艷色襯得更活泛了幾分,心底那點癢意便又隱隱冒頭。隻是她年世蘭何等身份,斷沒有拉下臉麵向手下人討要東西的道理。難不成要她親口說“麗嬪,把你那口脂拿來給本宮瞧瞧”?還是說她直接去向恪妃討要,她年世蘭絕不會做這樣的事。
恰在此時,乳母抱著醒來的溫宜公主進來。華妃漫不經心地逗弄了兩下,便讓曹琴默將女兒接過去。還不滿周歲的溫宜,目光一下子就被桌上那隻色彩鮮亮的木製小獸吸引,伸著小手指向它,嘴裡“啊、啊”地叫著。曹貴人見女兒喜歡,便讓宮女演示。宮女從背後輕輕一拉機關繩,那小獸竟“噠噠噠”地向前走了好幾步。
殿內霎時一靜。這等會自行走動的精巧玩具,她們確是頭一回見。小溫宜看得目不轉睛,呆了一瞬,隨即高興地揮舞起小手,嘴裡發出咿呀的歡快聲音。
曹貴人看著女兒燦爛的笑臉,心中微軟,望向那木製小獸的眼神,也終於褪去了最後一絲疑慮,染上些許真實的暖意。
這日,漢軍旗新入宮的兩位秀女——甄嬛、沈眉莊,分別被引去了碎玉軒與鹹福宮居住。按著宮規,陵容吩咐景陽宮的掌事太監,依著妃位的份例規製,往兩處各送了一份不失體麵亦不出格的賀禮。
她可沒有上趕著的打算。她太清楚某些人的脾性,自己即便掏心掏肺備下厚禮,到頭來怕也免不了被浣碧主僕在背後譏誚。與其費那個心思,不如按章辦事,禮數周全即可,誰也挑不出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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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原著裡的華妃出手倒是闊綽,給甄嬛與沈眉莊的賞賜豐厚得幾乎一模一樣。可那周寧海前腳剛走,碎玉軒裡,流朱剛打聽完回來說:“沈小主的和小主的一樣多,安答應的延禧宮隻有富察貴人和夏常在有。”這話原是常情,新入宮的打探各宮賞賜厚薄,以窺主位性情與經濟,再尋常不過。華妃此舉,除了與皇後別苗頭,用意本也在此——將銀子撒下去,買一個麵上光鮮、行事方便。她獨獨略過當時的安陵容,無非是覺得一個縣丞之女,既無財力襄助,亦無人脈可倚,連這點麵子功夫都懶得做。
可浣碧緊接著便接了一句:“華妃娘娘這樣厚賞,恐怕是看誰有來歷,故意在拉攏吧。”
陵容每每思及此,都覺得很荒謬。年家雖然隻是漢軍旗,但是在雍正朝是絕對的煊赫人家。就連年遐齡的大女婿後來都能因為姻親,坐在蘇州織造——皇帝的心腹錢袋子的位置上。而華妃父親年遐齡雖已緻仕,但是曾任湖廣巡撫,雍正元年加封尚書銜,後加封一等公和太子太傅,是故舊滿朝的退休老頭;
大哥年希堯,名副其實的雍正近臣,那是連年羹堯出事之後依然能當內務府總管的狠人(內務府總管不是太監哦,這裡甄嬛傳劇情給了錯誤資訊,內務府總管一般是皇帝非常信任的滿族大臣,或者心腹,所以年希堯能幹到這個位置真不是一般人),而且不斷在陞官。從康熙四十五年開始就輾轉在多地當父母官而且在不同地方(廣東、江蘇)都當過巡撫。(好奇的可以去瞭解一下年希堯,這是我看到過最像這篇安陵容的人設的“性轉版”,仕途順利,精於西方數學、編年史、中醫、繪畫、各種景德鎮的傳統工藝、琺琅彩技術......都是真實的。不是,誰偷偷給他開掛了);
二哥年羹堯,川陝總督、撫遠大將軍,先是被康熙一路提拔,後來幫助雍正牽製當時任撫遠大將軍的老十四讓雍正順利登基,未立軍功,已是三等公。
如此煊赫的門第,年世蘭在宮中行事,自有其“年家風範”。她的厚賞,是一種基於家族實力的習慣性慷慨與自上而下的氣度。她給予甄嬛的禮遇,竟與出身協領之家、背景紮實的沈眉莊,以及身為滿軍旗上三旗貴女的富察貴人一般無二。這絕非權衡後的“投資”,而是年家女兒不屑於區分、也無需區分的隨手恩典——在她看來,這已是極高的擡舉。
她竟將年世蘭基於家族底蘊的習慣性慷慨,曲解為一種需要評估對方“來歷”的功利性投資。而甄嬛的反應——僅是“噓”了一聲讓她噤聲,怕被人聽去惹禍,卻並未覺得這想法本身有何不妥——則更微妙地揭示了一種潛藏的傲慢:她或許並未深思年家的權勢究竟意味著什麼,又或許,她心底早已預設,以自己堪比純元皇後的容顏與才情,本就值得獲得這一切特殊的對待。
這份“別人對我好皆因我值得”的理直氣壯,這份將恩賜視為應得的強大“配得感”,倒真是尋常人學不來的本事。一個四品京官之女,在真正的世代勛貴與天子近臣眼中,究竟算得上什麼了不得的“來歷”?
但是我還是強烈建議大家都學習甄嬛的高配得感,別人對我好都是應該的,我就是這麼好的人。(嘟嘴,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與其像給其他的新入宮的妃嬪一樣給她們費心琢磨、特意備禮物,說不定還要被嘴,陵容纔不願意費這個勁。陵容自己還有一堆事要做呢。很忙嘟。
她對甄嬛與沈眉莊的態度,終究與對旁人不同。根源在於,當年她還是鬆陽縣丞之女時,旁人如夏冬春、富察貴人,乃至淳常在,或當麵折辱,或背後譏嘲,她雖有怨,卻也明白世情如此,利益取捨罷了。這些人,她後來也都一一報復了回去,恩怨分明。
唯獨對甄嬛與沈眉莊,她曾真切地以為,她們是不同的,是不介意她卑微出身、願意真心相待的“姐姐”。所以她傾其所有,甘願為她們做任何事。可她們的“瞧不起”,是藏在骨子裡的。甄嬛縱容浣碧一次次在她麵前蹬鼻子上臉;沈眉莊有孕時,她們讓她來圓明園將她當作“通房丫鬟”/“媵妾”一樣,主母不便侍寢了才讓通房上。讓她在宗親妃嬪麵前高歌配樂,何曾問過她是否願意?親近之人的背刺,遠比陌生人的惡意更傷人,也更徹底地摧毀了她對“真情”的最後一點幻想。
她們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承受了天大的不公。可若拋開情緒細究起來,那兩樁被她們視為安陵容“罪大惡極”的事,本身又何嘗不是建立在她們自身的選擇與認知偏差之上?
其一,關於“舒痕膠”。 甄嬛被貓所傷留疤,見皇帝在意便心生不悅,可若真讓她頂著疤痕度日,她必然不肯。那舒痕膠效果奇佳,兩盒下去疤痕盡消,能配出此物者已是天才。她認定其中有麝香緻其小產,卻未曾細想:莫說古代,便是現代“丹芎瘢痕塗膜”這類中成藥,也因內含活血化瘀的丹參、川芎而明確“孕婦忌用”。任何有效的祛疤葯,孕期使用本就有風險。以甄嬛的性子,她會等到生產之後,臉上帶著可能去不掉的疤痕再用藥嗎?她不會。她後來能用未出生的孩子構陷皇後,便知她絕不會為任何孩子犧牲自己的核心利益。所以,她孕期用祛疤葯是必然選擇,而孕期用祛疤葯本身就有風險。至少,舒痕膠還效果卓著呢。(本欄目由皇後娘娘友情贊助,未收取高額工本費。)
其二,關於沈眉莊“早產”。 沈眉莊自己與溫實初私通有孕,懷胎足月,何來“早產”?那日即便安陵容不派人傳話,溫實初為保甄嬛而自宮這等驚天大事,又能瞞得幾時?一旦事發,皇帝察覺,沈眉莊、靜和公主乃至溫家九族,又當如何?安陵容或許居心不良,但直接導緻沈眉莊受驚血崩的,是現場施針用藥、試圖封口的衛臨。甄嬛將這樁慘事的根由全數歸咎於安陵容,不過是為自己的悲痛與無力,尋一個易於憎恨的出口罷了。
甄嬛的處事哲學——凡事少精神內耗自己,多發瘋外耗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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