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盛夏,南州的太陽毒得晃眼,城東建材工地的水泥地被曬得發燙,空氣裡飄著粉塵與汗水混合的黏稠氣息。林硯剛結束刑偵技術培訓課,傳呼機就急促響起,螢幕上“城東工地有人墜亡,疑似命案”的字樣格外紮眼。
“蘇曉,趙偉,走,出現場。”林硯抓起警服外套,話音未落人已跨出門,三人驅車趕往工地,沿途能看到不少頂著烈日趕路的工人,手裡攥著粗布毛巾擦汗,滿臉疲憊。
工地門口早已圍滿了人,施工隊負責人張誠滿頭大汗地守在警戒線旁,見到林硯立馬迎上來,聲音發顫:“林隊,可算把您盼來了!死者是我們工地的鋼筋工老陳,從五樓腳手架上掉下來的,早上還好好的,怎麼就出這事兒了……”
林硯擺擺手打斷他,目光掃過現場:屍體趴在澆築好的水泥平台上,身下血跡已凝固發黑,身上穿著沾滿水泥漬的工裝,安全帽滾落在一旁,帽簷碎裂。蘇曉立刻蹲下身勘查,林硯則帶著趙偉登上五樓腳手架,仔細檢查現場環境。
腳手架由鋼管搭建,踏板鋪得整齊,連接處的螺絲都擰得很緊,看起來穩固無虞。但林硯注意到,靠近邊緣的一根安全繩斷了,斷裂處切口不平整,像是被利器割過,而非自然磨損。“趙偉,把這截斷繩收好,帶回實驗室檢測。”林硯指著斷繩,語氣嚴肅,“另外,問問工友,老陳平時作業時安全繩係得規範嗎?”
趙偉應聲而去,林硯留在腳手架上繼續勘查,地麵散落著幾根鋼筋和一把扳手,扳手手柄上沾著一點褐色汙漬,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汙漬刮下來,裝進物證袋。這時蘇曉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林硯,死者顱骨粉碎性骨折,胸腔多處臟器破裂,符合高空墜落致死特征,但手腕處有輕微勒痕,指甲縫裡殘留著纖維碎屑,不像意外。”
林硯下樓時,趙偉也問完了情況:“林隊,工友說老陳乾活很謹慎,每次上腳手架都會繫好安全繩,從不馬虎。而且今早有人看到,老陳和工頭李猛吵過架,吵得特彆凶,老陳還說要去告李猛剋扣工資。”
“剋扣工資?”林硯皺眉,轉頭看向張誠,“李猛呢?老陳的工資是不是有問題?”
張誠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這……李猛是工地的工頭,負責發工資,最近確實有幾個工人反映工資冇發全,老陳鬨得最凶,昨天還堵著李猛要說法,兩人吵得麵紅耳赤。不過李猛今早冇來工地,說是家裡有事請假了。”
林硯心裡有了初步判斷,讓趙偉立刻去查李猛的下落,自己則繼續詢問工友。據工友們說,老陳今年四十多歲,家裡有老婆孩子要養,為人老實本分,就靠打工賺錢養家,最近因為工資被剋扣,急得滿嘴起泡,多次找李猛理論,都被李猛以“工程款冇下來”為由打發了,昨天甚至還被李猛威脅“再鬨就滾蛋,彆想拿到一分錢”。
蘇曉這時已經勘查完現場,手裡拿著物證袋:“現場提取到了扳手、斷繩,還有死者指甲縫裡的纖維,另外,死者口袋裡有一張皺巴巴的工資條,上麵顯示欠薪三千二百元,簽字處是李猛的名字。”
林硯接過工資條,上麵的字跡潦草,欠薪金額清晰可見,他讓蘇曉先帶物證回實驗室檢測,自己則帶著趙偉前往李猛的住處。李猛住在工地附近的出租屋,房門虛掩著,推開門一股酒氣撲麵而來,李猛正癱坐在沙發上抽菸,眼神渙散,看到警察進來,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李猛,今早老陳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摔死了,你知道嗎?”林硯坐在他對麵,目光銳利地盯著他,“今早你請假,其實是冇敢去工地吧?”
李猛猛吸一口煙,菸灰掉在褲子上都冇察覺,聲音沙啞:“我知道,張誠給我打電話說了。我今早確實不舒服,在家休息,跟老陳的死沒關係,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賴不著彆人。”
“沒關係?”趙偉拿出工資條,“老陳因為你剋扣工資,多次找你理論,你還威脅他,怎麼解釋?還有,工地腳手架上的安全繩斷了,像是被人割的,你敢說不是你乾的?”
李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站起身:“我冇割安全繩!我就是跟他吵了幾句,怎麼可能害他?你們彆血口噴人!”
林硯冇跟他糾纏,讓趙偉將李猛帶回警局問話,自己則返回實驗室。蘇曉的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林硯,安全繩斷裂處有金屬劃痕,殘留著美工刀刀刃的碎屑;扳手手柄上的褐色汙漬是血跡,DNA比對和老陳一致;死者指甲縫裡的纖維,是李猛工裝外套的材質,而且纖維上還沾著一點老陳的血跡。”
“證據確鑿。”林硯點點頭,立刻趕往審訊室。李猛還在嘴硬,拒不承認自己的罪行,直到林硯將檢測報告和工資條放在他麵前,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是我……是我害了老陳。”李猛哽嚥著交代,他確實剋扣了工人的工資,把錢挪去賭錢,輸得精光。老陳多次找他要工資,還說要去勞動部門舉報他,他怕事情敗露,就起了殺心。今早他提前來到工地,趁冇人注意,用美工刀割破了老陳作業位置的安全繩,又藏起了美工刀。之後他假裝家裡有事請假,以為能瞞天過海,冇想到還是被查出來了。
“我一時糊塗,想著割了安全繩,他掉下來就是意外,冇人會懷疑我,可我冇想到……”李猛懊悔不已,卻為時已晚。
案件偵破後,林硯讓張誠儘快結清所有工人的欠薪,安撫好老陳家屬的情緒。傍晚時分,林硯走出警局,夕陽西下,餘暉灑在街道上,給老舊的房屋鍍上一層暖意。蘇曉和趙偉跟在他身邊,三人並肩走著,沉默不語。
突然,傳呼機又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城西廢品站發現無名男屍,速往”。林硯收起傳呼機,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轉頭對兩人說:“走,出發。”警車的引擎聲再次響起,朝著城西的方向疾馳而去,在守護正義的道路上,他們從未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