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叫楚南溪醒來,天剛微微亮。
謝晏在楚南溪睡著時已經走了,若不是房間裡還留有他的氣息,楚南溪會以為昨夜隻是冬日裡做的一場春夢。
“小姐,姑爺把小姐替他做的點心帶走了,姑爺還說,叫小姐彆去送她,在侯府裡就算與小姐告彆了。”春花帶著哭腔。
她真為小姐、姑爺感到委屈,好好的兩個人,卻要有個什麼郡主來橫插一腳。聽說她回到班荊館幾天都下不了床,還被她的王爺爹臭罵一頓。
這都不夠解氣。
她身上那點痛,怎比得上姑爺小姐心上的痛更長久?
“我去城外十裡亭遠遠的送,不讓他知道。再說,還要送阿兄,他們也是今日出發。二郎到了嗎?”
謝昶說好了一起去的。
“二郎已經到了,正在前院與大公子說話呢,還有沈提舉。”春花替小姐在髮髻上簪了朵黃金盞,這盆菊花還是姑爺和小姐一起種的,剛纔姑爺走的時候,也摘了一朵帶走。
楚南溪有些詫異,沈不虞並冇跟他們事先約好,今日是不請自到。
來到前院,他們都已做好準備,就等楚南溪上車出發。沈不虞上下打量著楚南溪,笑道:
“楚北川說你已平靜如常,我原不信,現在看來,你不但平靜如常,更是精神煥發。是不是有人常來看你?”
“你胡說什麼?”
楚南溪又羞又臊,正要抬腳上車,沈不虞過來低聲道:“路上恐怕真有人來看你。我們發現使團的護衛有異動,有四個人是新麵孔。”
“他們置換了四個人?”楚南溪停下腳步。
“目前還冇查出那四個護衛藏到哪裡,我知你今日必會去送扶光,所以......彆人也會猜到。”
沈不虞趕在他們出發前過來,就是為了讓楚南溪早做提防。
“你放心,若他們敢將謝晏當做誘餌,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蕭雲旗一身軟甲,背上揹著裂空箭,英姿勃發。
他與楚北川回臨安,身邊隻帶了一個隨從鄭興。
現在要出發了,鄭興、含光、龍淵幾個都不見蹤影,應該是在暗中保護。
“二郎,你來和我坐馬車。”
楚南溪招呼著謝昶。
如果北狄真有伏擊,騎在馬上更容易成為攻擊對象,謝昶是謝晏的弟弟,難免會被他們當做“以絕後患”的目標之一。
謝昶卻淡然道:“我不怕,若長兄是誘餌,那麼我也是。”
幾人護著馬車出了侯府。
楚南溪注意到,有個眼生的年輕人騎馬走在謝昶身邊,便問趕車的裴旻:“怎麼有個不認識的護衛?”
“哦,他叫柴信,之前來相府求職幾次,我看他身手不錯,跟二郎又是熟人,這次把護衛分兩處,人手有些不足,我便把他留了下來,現在謝府做護院。”
二郎的熟人?
因為不熟悉,楚南溪多看了他兩眼。柴信相貌普普通通,年齡與謝昶相黨,隻是他偶爾掃過來的目光,讓楚南溪覺得不舒服。
至於為什麼不舒服,彆問,問就是女人直覺。
城中一路小心提防皆無事,到城門一問,說使團尚未出城,他們走在使團前麵。
“夫人,前麵就是榕樹坡,過了這個長坡就是十裡亭了。”趕車的裴旻隔著簾子道。
楚南溪撩起窗簾,果然看見一顆巨大的榕樹在坡頂,鬚根垂至地麵又長成新的樹乾,榕樹秋冬並不落葉,此時樹冠正沐浴在陽光下,枝繁葉茂、密密匝匝。
短暫但刺眼的光一閃而過。
第二下。
第三下。
“前麵有埋伏!”楚南溪輕呼。
騎馬走在馬車旁的沈不虞聽到了,裴旻也聽到了,他們都稍微收了收韁繩。待含光第二次用鏡子反光發三下信號時,幾個男人便都注意到了。
閃光的位置非常高,幾乎接近樹頂。
若含光隻是在樹上瞭望,完全冇必要爬到那個高度,除非他要躲開藏在他腳下的伏擊者。
而且伏擊者不止一個,令他無法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將其全部擊殺。
隊伍還在緩慢的向坡上走去,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榕樹及周圍。他們置換掉的使團護衛有四人,不會全都埋伏在樹上。
楚南溪瞳孔驟然收縮。
她並未看到埋伏者,而是看到比謝昶落後半個馬身的柴信,有意無意抬高手臂晃了兩下。
“二郎,你過來。”
楚南溪不動聲色,朝謝昶招了招手。
謝昶手上握著把獵弓,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練棍棒,他經常跟護衛對打訓練,遇到對手並不十分怯場,可練射箭,平時卻隻練習過固定草靶,像這樣的實戰他心裡著實冇底。
嫂嫂忽然叫他過去,謝昶雖不明其意,但還是向馬車視窗靠近。
果然,那柴信也跟了過來。
他目光驟然撞進楚南溪眼裡,顯得有種行竊被抓的尷尬。
“嫂嫂喚我何事?”
“聽說柴信是你朋友?”
楚南溪一手撩著簾子,另一隻胳膊搭在車窗上,彷彿已經忘了前麵的埋伏,隻與謝昶輕鬆的聊著天。
“你們是什麼時候的朋友?怎麼冇聽你提起過?”
“柴信?”
謝昶回頭望了柴信一眼,後者隻好笑著向楚南溪點頭打招呼,“他是我在北地的朋友,我們差不多同時逃回南邊,他娘就住在北關茅舍。”
“既然是朋友,就該家去看看,若他母親孤老無依,索性將她接到府裡一處住著,既方便柴信儘孝,又不叫他分心。”
謝昶不知嫂嫂為何在這個緊張時候提柴信的娘,但也隻是點點頭。
柴信也聽到此話,他臉色微變,知道楚南溪對他生了疑心。坡頂就在眼前,馬車也已接近弓箭射程,他決定再次示意謝昶位置,便提前撤離。
他剛要抬手,楚南溪伏在車窗上的手動了,一支烏鐵袖箭射中了柴信的手臂。
柴信驚恐的瞪著楚南溪,他還想趕緊完成揮手這個動作,手卻軟軟的抬不起來:
“你!你......”
柴信身子一軟,滾下馬去。
“柴信!”
謝昶不知發生了什麼,正要下馬檢視,不遠處的沈不虞卻看得清清楚楚,他一邊打馬擋到謝昶前麵,一邊低聲喝道:
“阿昶,彆管他!注意防範!”
“駕!駕!”
說話間,蕭雲旗已找到目標,他催著馬,朝榕樹後的一塊山石,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