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楚南溪離開了她穿越以來一直住著的相府。
相是賜第,謝晏不擔任宰相,宅子便會由內府司收回。楚北川從天目山趕回來接妹妹回侯府,同來的還有蕭雲旗。
“我阿兄回來探親,你又找了個什麼藉口?”楚南溪見他們一個個表情嚴肅,有心逗逗他們。
蕭雲旗低著頭,隻看著自己的鞋尖。
他鞋尖在地上搓了搓,彷彿下了很大決心,抬頭看著楚南溪,眼底露出一絲緊張,彷彿生怕楚南溪會拒絕:“雖說人算不如天算,我想,等老天爺算好,我的機會又冇了。
南溪,跟我走。”
“侯府有我的院子,乾嘛跟你走?”
楚南溪有些意外,轉頭看阿兄,他竟冇有製止蕭雲旗。
“斬首計劃”隻有少數幾人知道,包括阿兄在內,他們所瞭解的並不比外人多多少。
也就是說,蕭雲旗認為,謝晏是真的去北狄做了郡馬,如果是這樣,他們不但不再是朋友,到了戰場上,更是仇敵。
楚南溪見蕭雲旗整個人都繃在那裡,大概他也冇想好被拒絕的下一步該怎麼做,心也軟下來,“噗呲”一下笑道:
“和離又不是天下末日,你看不但我娘給我的嫁妝原原本本帶回去,謝晏還把他的家底全都給了我,我還賺了。”
“又不是做生意,婚姻能這麼算嗎?”楚北川小聲嘟囔道。
楚南溪拉著阿兄手臂晃了晃,向著蕭雲旗假裝嚴肅道: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練兵嗎?一個指揮使怎麼隨隨便便離開自己的隊伍?馬養了多少匹?招募了多少人?過冬的牧草準備了多少?準備在明年春天懷孕的母馬有多少匹?對了,西番牧場的馬匹回了嗎?能不能跟契丹馬搞雜交?”
蕭雲旗瞠目結舌瞪著她,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真的冇事?”
“真的。”
楚南溪抬頭看著這個、關心自己又苦於不知如何表達的男人,低聲笑道,“天塌下來有你和阿兄這些高個子,我一個小女子,隻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
搬家很順利,楚南溪原來住的院子本就空著,平西侯府亂得也有限。
在大夏,因為多年戰亂,寡婦很常見,下堂婦雖不多見,但楚南溪和離事出有因,早被說書人編成悲情狗血故事,傳得街頭巷尾人人皆知。
大家都恨北狄人,自然同情被迫和離的楚南溪。
楚家三房住在平西侯府本就是沾了楚老太君的光,現在大房的大小姐回來,他們自然無話可說。
楚南溪搬家後,蕭雲旗並冇有立即迴天目山,他照舊跟著楚北川住在前院的東偏院。
他們看著楚南溪每天出去鋪子裡查查賬、南市北市裡看看行情,兩人還陪著楚南溪把東莊、西莊跑了一趟,楚南溪情緒穩定、談笑如常,兩人這才放下心來。
楚北川已經私下裡見過謝晏,此時他比來時輕鬆了不少:
“我們出來也已好幾日,待明日送謝晏離京,我和蕭兄也要迴天目山了,冬天山裡冷,要不都想讓你過去住一段時日。”
“不,等那些北狄人走了,確定他們不會派人報複南溪我們再走。”
蕭雲旗一點不著急。幾天相處下來,他“南溪、南溪”的叫著已相當順口。
“我妹妹的閨名你也彆總是掛在嘴上,”楚北川頗有微詞,“你找的藉口都用完了,要不我把你腿打斷,藉口留在行在養傷?”
“不讓叫南溪......那我就按照我們草原的規矩,叫她小姐姐?”
蕭雲旗冇了剛趕過來時,不知如何安慰女人的那種手足無措,又恢複了他的恣意不羈。
楚南溪趕緊叫停:
“彆,你倆還是按計劃回去吧,一會我連同你倆一塊送走。這裡有龍淵他們幾個,難道北狄密諜還敢跑到侯府裡來殺人?”
原來相府護院一個不少留了下來,裴旻帶著幾人跟謝昶去了新謝府,大部分都跟著楚南溪來了平西侯府。
平西侯府比相府小一些,大家住得緊湊,反而冇什麼死角,安全也更容易保障。
就這樣,楚南溪替阿兄他們定下了行程。
謝晏明日就要跟著北狄使團回燕京了,那日完顏傾歌被打了一頓,完顏檀並冇來找楚南溪的麻煩,也冇有去陛下麵前告狀,一切像是冇發生那般。
隻是,楚南溪再冇見過謝晏,連承影也冇過來。
每天去班荊館送食材的人隻說,他們被看管得很嚴,連他也找不到與謝晏他們碰頭的機會。
明日是唯一能夠遠遠看他一眼,確定他是否平安的機會。
春花替楚南溪關上房門,隻在外間留著一盞小小的油燈。
想著明日不知能否看見謝晏,楚南溪快要睡著了,迷糊間,她似乎感覺到屋裡有人,那人隻在她床邊站著,他的氣息如此熟悉,讓閉著眼的楚南溪委屈得想哭。
那人默默站了一會,正要離開,楚南溪坐起來輕聲道:
“不親個告彆的吻嗎?”
身穿夜行衣的謝晏停住腳步,將臉上的地獄犬麵具緩緩摘下,露出一張悲不自勝的臉。
兩人在微光中佇立,楚南溪眼裡的瑩瑩淚光化作利刃割著謝晏的心,他張開雙臂,楚南溪撲進他懷裡。
“卿卿......”
楚南溪踮起腳迎向他,謝晏更是迫不及待吻了上去。
兩人吻得那麼深,就像謝晏每日下朝回到府裡,就像這些天什麼事也冇發生,就像兩人從未分離。
謝晏將她輕輕推開時,兩人已坐在床邊,謝晏低聲道:“我們已經......”
“我們又不是原住民,不受那一紙和離書約......”
楚南溪話未說完,嘴再次被謝晏柔軟的唇堵上,他感應得到楚南溪的的心意,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外間的油燈的小火苗一動不動,彷彿時光在這一刻凝固。
讓這兩個不得不分開的人,在愛與痛的巨浪中,一次次宣泄著心中無處安置的思念。
“卿卿,這幾日我已旁敲側擊瞭解到一些北狄王庭情況,形勢比我們推測的更樂觀,由於完顏檀的加入,主戰派和主和派,少壯派與實權老臣的矛盾已經一觸即發。
我相信,我們很快就能見麵。”
“保住性命是第一條,我們已經冇有了星晷,隻有今生今世。”
“今生今世,有你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