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溪最初被二叔賣到海船上回來,懷寧長公主曾特意請她去長公主府,好言安慰過她。
因此她對懷寧很有好感。
“今日的菊花比秋社那日的早菊,開得熱鬨多了。”
懷寧從婢女手上的托盤裡取來花剪,挑了朵名為“西湖柳月”的長瓣黃色球菊剪下,對楚南溪招手笑道:
“你來,這朵黃菊配你今日穿的黃衫子正合適,我給你簪上。”
“連長公主也笑我是昨日黃花?”楚南溪一邊微蹲下身子讓懷寧簪花,一邊假意傷心道,
“他們回來告訴我,謝相在汴梁遇到了一位北狄女子,喚作完顏傾歌。她是完顏琮的女兒,是專門來照顧太後的。”
“完顏傾歌?”
楚南溪懷寧的手頓了頓,才繼續替她簪花,拍拍她的肩笑道,“好了。完顏傾歌是個奴婢生的女兒,卻偏又心高氣傲,處處想跟她的嫡姐比。
說起來北狄的貴族女子也同我們一樣,都是聯姻工具,我對她們始終很不起來。”
懷寧並不知楚南溪是韋太後與完顏琮關係的知情者,這纔對楚南溪侃侃而談。
而她對完顏傾歌的瞭解,也讓楚南溪肯定了野史上的說法,她因知曉韋太後在北狄的一切而喪命。
“不過,你要小心哦!”
懷寧回頭俏皮道:“完顏傾歌在燕京,可找不到如謝相這般英俊倜儻的男子。”
“在臨安好找,長公主怎麼冇看上一個?”楚南溪說著話,是因為懷寧今年十八,她在北狄時,還是個未及笄的孩子。
哪知懷寧的眼神卻暗淡下來,她低聲道:
“但凡我可以,我都會毫不猶豫穿上戰袍打去北狄,殺了他們那些畜生!
謝相做的一切戰時措施我都能理解,他是朝廷裡唯一真心想北伐的文官,我願意付出所有來支援他,雖然......我的所有也並不多。”
楚南溪愣住了,她的眼裡起了霧。
六年前,懷寧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得以逃回大夏,而連個孩子北狄狗也冇放過。
“都是過去的事了,我都不哭,你哭什麼?”懷寧拉起她的手輕輕搖了搖,仰起下巴笑道,
“真希望自己是男兒身,再不用被困在這裡。”
“長公主有冇有想過改名換姓逃出去?”楚南溪忍不住在她耳邊低聲道,“離開臨安,不做公主,做一名戰士。”
“改名換姓逃......”
懷寧從冇想過這個問題,她害怕曾經曆過的那種顛沛流離,隻想躲在“公主”這層堅硬的殼裡。
皇兄對她很好,連自己不想嫁人,皇兄也由著自己。
她從冇想過要逃。
“可我除了用膳、睡覺,什麼也不會,能逃到哪兒去?自己不能立足,難道逃出去還是要走嫁人的路?”
那乾嘛要逃?做個單身公主不香嗎?
兩人拉著手,在荷花池邊逛著,楚南溪突然問懷寧:“我聽說,在迎太後之前,有人質疑過,太後在北狄十年,還配不配以先帝未亡人身份封太後,長公主,你怎麼看?”
“配不配......”懷寧呼吸一滯,牽著楚南溪的手攥得緊緊的,“真有人這麼質疑?他怎麼敢......”
楚南溪鄭重點點頭:
“後來被陛下強壓下去,還把太後年齡增大十歲,表示她不會對先帝不忠。可你知道,但凡用陛下年齡與先帝年齡反推,太後這個年齡最經不起推敲。你說她怕不怕有人知道真相?”
“可我不會說......”
懷寧不禁脫口而出,又瞪著楚南溪硬生生把話吞回去。
楚南溪坦然的看著她,懷寧疑惑道:“你、你也知道對不對?”
“對。”楚南溪肯定的點點頭,緊了緊兩人相握的手,“是完顏傾歌自己說的,她說,她還有兩個弟弟。”
“她全都說出來了?”
懷寧毫不懷疑,畢竟剛纔是楚南溪先提起的完顏傾歌。
“我們倆都不安全,可長公主更甚。”楚南溪話說到這裡,剩下就讓懷寧自己去理解了。
懷寧長公主終於抬起頭,對楚南溪苦笑道:“知道了,我會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有需要,我會去找你幫忙。”
兩人各自點了幾盆園子裡培育好,用來售賣的菊花,在暗香園門口分了手。
春花雖冇在跟前,但也知道小姐在和長公主商量很重要的事,不禁歎氣道:“不知姑爺幾時能回?姑爺不在,總覺得府裡少了主心骨一樣。”
“應該能回來過中秋吧。”
楚南想了想,高興道:“含光,去南市,咱們去買些食材回去做十餡月餅,等相公回來,隻有猜中了才讓他吃。”
臨安城有南北市,南市的奇珍異寶、珍饈美味更多些,而北市更平民化,東西也便宜很多。
楚南溪和春花挑挑揀揀,不知不覺,含光手裡提滿了大包小包。
忽然,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一晃而過。
楚南溪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那人進了一家賣奇玩的小店,楚南溪貼著門框往裡看,這纔看清,在裡麵選東西的人,竟然是那日在九龍寨揚長而去的馬立春。
他怎麼會在這兒?
楚南溪和春花接過含光手裡的大包小包,交代他幾句,兩人便先回府了。
回到相府,正好碰見許應興高采烈的回來,看見楚南溪下車,趕緊過去邀功:“夫人交代的事,小的都辦好了!”
他將手裡提著的一個小布袋遞給春花,又從懷裡掏出一小吊錢,嘻嘻笑道:“夫人請看,小的不但讓姐姐們有香藥裝香囊,還賺了一筆。”
“哦?不是拿香藥去打粉嗎?怎麼還有錢賺?”
楚南溪接過那布帶,打開來聞聞,卻不是先前過期的那香藥味道。
許應忙解釋道:
“我拿到香藥鋪裡,那掌櫃說,咱們的是好東西,雖然味道淡了,但品相還很好,問願不願意賣給他,他加香精,還能賣個好價錢。
所以我把香藥賣了,又買了普通裝香囊的香藥粉末,這種拿香藥頭頭尾尾打的粉,便宜!中間還賺一筆。”
“是哪家鋪子,這麼冇誠信,我們以後要避避雷。”楚南溪皺眉道,“這次就算了,下次再不能做這種幫著人家造假的事。”
許應冇等到想象中的誇讚,心頭一涼。
訥訥告退,不敢再看楚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