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十年,八月初五。
秋風送爽、高天流雲。
趙祁帶著文武百官、三衙官兵、內侍、宮女一千多人,紫袍、緋袍、綠袍烏泱泱一大片,到餘杭城外迎接歸來的韋太後。
整潔平坦的餘杭門碼頭,一條紫色花毯連接著禦船與鑾駕。
韋太後腳踩花毯卻驚詫萬分,轉頭問候在旁邊的崔永忠:
“居然是真花?踩得嗎?”
崔永忠畢恭畢敬道:“回太後的話,這叫紫花苜蓿,是微臣專門為太後種的,知太後要回,它們一夜之間開出花來,紫氣東來、腳踩不敗。”
“你們有心了。”太後頻頻點頭,“翩翩,回去在哀家園子裡也種上一片,這紫色小花看著教人歡喜。”
扶著太後的何翩翩忙屈身應下。
何翩翩和另五位婢女一路伺候太後半月之久,特彆經過培訓、麵麵俱到的何翩翩,遠遠強過普通宮女,儼然已是太後身邊的主事宮女。
崔永忠欣喜若狂:楚娘子主意真是太好了!微小舉動便能收穫巨大效果,太後果然喜歡。
“還是咱們大夏好,就連城外的房舍都建得規整氣派。”
太後看向五十步外的新建房舍,“北關湯房”尤其惹眼。這裡用青紗帷幔遮擋著視線,青紗後麵明顯站著許多百姓。
見太後看過來,百姓紛紛揚起手中鮮花,拋入帷幔內,整齊叫到:
“聖母迴鑾,大夏永昌!”
“他們為何喚哀家聖母?”太後有些感動,百官迎接她是應該的,連百姓也擁戴她,則有些出乎她的預料。
趙祁忙向母後解釋道:
“這裡曾是個臟臭醃臢之地,為迎太後,郊外這一帶才做的環境改造,時疫得以遏製,老小保住性命,他們自然要感謝太後帶來的福氣。”
自己的歸來還救了人,韋太後聽罷更加歡喜,踩著軟軟的紫花地毯,走向趙祁專門為太後打造的金鳳鑾駕。
忽然,剛纔還齊聲恭迎的百姓騷動起來,全都對著不遠處的餘杭門城樓跪拜叩首:
“接天神賜福!”
“祥瑞!是祥瑞!”
趙祁與太後同時抬頭向城門樓望去。
隻見在城門牆上,出現了大群蜜蜂煞是壯觀,這是本地的無刺蜂,百姓都稱它們叫“花中仙”。
豔陽之下,這些蜜蜂徘徊在城門之上,最後慢慢附於城牆,牆上出現了由蜜蜂組成的四個大字:
“太後日安”
“太後日安!花中仙寫的字是太後日安!”百姓中有識得字的先喊了出來。
旁邊忙有官員道:“蜜蜂乃勤勞忙碌,象征百姓萬民,蜂迎太後,這是天降祥瑞啊!”
當然,也有人提出質疑:“古有螞蟻附糖字,不知這蜜蜂是不是......”
“蜜蜂與螞蟻不同,蜂蜜出自蜜蜂本身,蜂蜜對它們的吸引遠不如螞蟻逐糖,你看這些蜜蜂排列有序,並未擁擠爭搶、采食後離去,蜂蜜絕對不能讓蜜蜂做到如此通人性。”
這位大臣說得很有道理,太後聽了竟喜極而泣:
“皇兒啊!母妃日盼夜盼,隻盼回來與你相聚,卻未曾想到,大夏在我兒治理之下,國泰民安,富足祥和,否則萬不會出現在此出現祥瑞。”
身著官服,跟在百官最後麵的楚南溪,迎著陽光,眯縫起眼睛欣賞著石掌櫃的傑作。
剛纔那位大臣說得不錯,僅靠蜂蜜,是不可能讓蜜蜂有序持久的附在字上,可若是蜂蜜裡摻了蜂蠟、蜂王漿,新增了這些資訊素後,意義便大大不同。
蜜蜂會以為,字跡處便是它們的蜂巢。
它們不是在采蜜,而是在歸家。
“楚繕治,你覺得這些蜂子為何會停在牆上不動?”秘閣校書郎張楨用胳膊肘捅了捅楚南溪,小聲問道,
“是不是蜂蠟把它們粘住了?”
楚南溪做了個“請”的手勢,含笑道:“城牆那麼高,你可以爬上去試試,寫得出字來,我請你去春風樓吃螃蟹。”
“對哦!這也是個問題。”張楨摸摸後腦勺,想不出個所以然,倏爾又想起什麼,嘻嘻笑道,
“話說預祝謝相平安歸來,吃一頓螃蟹也不錯。”
他話裡“蟹”同“謝”。
這下連站在他們前麵的賀騫,都忍不住將拳頭抵在唇邊假裝咳嗽起來。
其實如何爬上城牆去寫字,是難住絕大多數人的問題。且不說是不是蜂蜜吸引蜜蜂前來,城牆上有守軍,誰能爬上去寫那麼大個字而不被髮現?
如果他們倒過來想,就不會覺得有那麼難。
草地開紫花,花仙迎太後。
宮廷畫師趕緊揮毫潑墨,記錄下這神聖時刻。青紗後的小本兒已經飛也似的回去發稿:
太後日安!日照臨安!
候在宮門內的後妃們夾道歡迎歸來的太後,看著這些大多數不認得的年輕臉龐,太後想起了自己剛成為先皇嬪妃的時候。
在扶著太後回宮的路上,何翩翩小聲念道:
“太後日安,日安二字合起來就是個‘晏’字,謝相單名一個‘晏’,又是他帶隊千裡迢迢將太後迎回大夏,這不就是緣分嗎?”
“日安,晏......呀!還真是同一個字。”太後麵露驚訝之色,忍不住向走在前麵半步的趙祁問道,
“皇兒啊,使團其他人可曾歸來?”
“還有三五日他們才能回到。”趙祁今日心情很好,歡迎儀式很體麵,百姓也很配合,城牆上的祥瑞更是出現得恰逢其時。
小報更是把他誇成孝心感天的千古一帝。
“回來之後,皇兒定要好好嘉獎他們。護送哀家回來的幾位更是辛苦,哀家還想,將墨陽調到哀家身邊來做護衛,你看如何?”
太後逃到唐州之前,有一段連軟轎也丟了,都是墨陽揹著她跑,太後很喜歡這個穩重的護衛。
“這有何不可?記得他是從九品的忠翊郎,我便封他為正七品武功大夫,任母後的慈寧殿帶禦器械。”
墨陽是謝晏身邊的能人,趙祁早有耳聞,正好借太後之手將他調開。
謝晏本想一直把這些人藏在身邊,幸好這次要帶去汴梁,才替他們求了職。入了仕途,人放在哪裡,可就由不得他謝晏了。
就像孟長風這樣有名聲的猛將,趙祁又怎會讓他隻聽命於謝晏,藏在烏雲都?
剛剛回到相府的墨陽,還在向含光打聽郎主的動向。
完全不知自己已被陛下從郎主身邊調開。
“師傅!你們總算回來了!”
含光和玉麵將軍搶著撲在承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