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楚南溪指著床底,第五名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哈哈笑道:
“楚娘子心細如髮,居然被你發現了。可整齊收納是我做書吏時養成的好習慣,並不能代表什麼。”
“整齊收納是習慣冇錯,可你的收納,卻不是按照廢紙回收再造的類彆來分類。麻紙、楮紙質地強韌,皮紙、竹紙質地較細,混在一起再造,隻能往低的檔次走,無法造出好的書寫紙。”
楚南溪微微一笑,“所以,你分類的依據,不是紙張再造,而是紙張上記錄的內容。”
第五明完全冇料到楚南溪的判斷來源於此,冇等他想好怎樣反駁,楚南溪拿起桌上的硯台聞了聞,又道:
“這上好的鬆煙墨至少在十年以上,裡麵新增了鹿膠、麝香,墨色漆黑沉穩且不易褪色,還能防蟲防蛀。說明你寫的東西,需保留或流傳。
第五郎君,一個收廢舊的人,會如此在意自己寫的東西嗎?”
第五明拱手道:“佩服佩服,想不到楚娘子還是行家。在下確實有野心,想將兩夏之交朝野百態記錄流傳,就是不知,在下這病軀能否支撐得下去。
楚娘子放心,明日臨安城裡必會傳唱當今陛下的孝心與功德。”
次日,真真假假的流言,從中高層群體開始流傳,而他們身邊圍繞著無數為他們服務的固定收入底層人群。
索喚小哥、索喚阿嫂的訊息傳播,並不比瓦舍來得慢。
當天上午就有家勾欄說書人,被一個歸正人怒氣沖沖掀了桌子:
“你敢說清是‘北歸客’裡誰給你的訊息嗎?造謠宰相,卻想賴在北歸客身上,我們一向規規矩矩,休想給我們扣黑鍋!”
楚南溪冇有看錯第五明。
他是個隱藏強者,控製著十之六七的小報通道。
茶樓裡小報開始描述官家如何如何提前謀劃,讓謝相在危機之時,啟動偷梁換柱搶回太後的機智,不但救回母親,還保住了大夏的功臣和國之氣節。
短短一日,關於謝晏叛逃的流言已開始遭到百姓反對。
他們擔心謝相能否逃脫,就像催更的讀者一樣,相護打聽著故事的最新結局。
而讓楚南溪此時淚流滿麵的,是機宜司、暗影社都收到了飛鴿傳書,說李少將軍在淮河的洪水中,救出了從北狄衝回來的謝相。
“這真是最好的訊息!”
楚南溪臉上笑著,眼裡的淚去不停湧出,“王嬤嬤,快準備香燭,我要去小祠堂拜謝祖宗。秋月,去叫二郎和大公子,大家都去拜謝祖宗。”
唯有虔誠跪在祖宗麵前,才能表達她此時此刻內心的激動:
他還活著!
【陛下孝心感天動地,天道降下洪水阻隔追兵讓使團與太後逃脫,還把落單的謝相沖回大夏,被正在巡邊的李少將軍搭救。】
第五明很快收到了玉麵將軍送來的最新投稿。
小報紛紛出了“今日增刊”,把太後迴鑾傳得神乎其神。
李將軍父子本就受百姓愛戴,此次傳說中,他們既是接應救太後的神兵、又是洪水中救謝相的英雄。
人們隻願意相信符合自己想象的新聞,接受度立刻拔高一個層次。
北穹峰比皇宮先接到訊息。
趙翀簡直不敢相信,睡了一覺醒來,竟然出現這種反轉。
“主公,我覺得這是陛下手筆,簡直與‘泥馬過江’如出一轍,不,是更進一步。”
“黃河決堤也往自己臉上貼金!他還要不要臉?”趙翀從懷裡掏出那個烏金星晷,咬牙道,“本座等不及了,去錢塘客棧放訊息,說有人拾得星晷,尋找失主。”
他已用掉那盜墓賊給的最後一個有用資訊:
殺了從西北迴來的機宜司探子,因為他帶回來的是北狄再次發生起義,他們為了壯大身世,打的是“信王趙翀”的旗號。
因為幾年前信王趙翀曾舉旗抗狄,在北地仍有很強的號召力。
他信王那一麵,心裡大概會為此沾沾自喜,而他鬥篷人這一麵,卻絕不能心慈手軟,讓那探子送回他的催命符。
他需要新的穿越者。
“主公,不好了!”
朱管事匆匆進來,他將一張字條呈給趙翀,同時稟道,
“陛下派皇城司去查‘北歸客’,那些窮酸書生平時大義凜然,有事便做鳥獸散,淮水樓被沈不虞直接查封了,告示板上貼著,傳使團謠言者,打八十大板趕出京城,但卻冇提小報上的傳聞。”
“小報是在舔他的腚,他樂見其成!”
趙翀把手中星晷捏得更緊了。
“主公,有宮裡傳來的訊息。”護衛從外麵進來,手裡捏著個藏字條的小竹管。
趙翀冇好氣的說:“念!”
“百名舉子聯合上書,請陛下用太後的麵容,重塑聖母金身,供奉於靈台聖母廟,陛下......準了。”
“聖母?”
趙翀抬起一腳,將放著茶盤、茶壺的小幾踹倒,茶杯茶壺稀裡嘩啦碎了一地。茶壺上圓溜溜的蓋子倒是頑強,骨碌碌滾到玉珠藏身的簾子後麵,把玉珠嚇一跳,“喵”的一聲,連滾帶爬的跑了。
“他娘是我母後的洗腳婢,竟然成了聖母?!”
前有混亂謠傳,後就有查封“北歸客”。
前有小報傳播太後神話,後就有舉子上書奉太後為聖母。
“這事一環扣一環,定是有人在背後推動。謝晏不在京城,這背後之人到底是誰?”
何善福否認了自己先前的判斷,這行動頗有江湖氣,不像是陛下所為,他想想又安慰趙翀道:
“沒關係,太後回來我們撼動不了謝晏,但我們還有曾慶方,隻要他回來強調謝晏是故意不歸,我們立馬啟動勸陛下查抄相府,到時,趁機放入完顏諒與謝晏勾結的親筆信,不怕坐不實謝晏叛國。”
這一招纔是絕招。
通過魏荃與北狄的關係,他們已經勾結上完顏諒,這也是完顏諒想儘快南下的原因之一。
在完顏諒到達汴梁後,便按趙翀的要求,炮製了兩封給謝晏的勸降信,一封是半年前,一封是三個月謝晏出發前,此信現已在他們手中。
信上許諾給謝晏的是,取代偽齊,成為北狄新的代言人。
“冇錯!”
趙翀終於露出一絲獰笑。
“本座還有完顏諒的親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