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蔣廣誌站在那個插了三支箭的木靶前。
楊林試了一下,箭被吃得死死的,紋絲不動。他回頭問蕭雲旗:“你是怎麼知道箭靶有問題的?”
“楊指揮使請看。”
蕭雲旗從箭袋裡抽出一支三棱箭遞給楊林。
“我這支箭,是用特製精鐵打造,可破三層甲。全力之下,竟射不穿一個泥草靶。我這才連發兩箭,想證實我的猜想。
一箭無法拔出,他可以說箭靶壞了,給我換個正常箭靶,三箭才足以讓作弊之人無法再動手腳。”
楊林點點頭,將箭遞給蔣廣誌。
蔣廣誌跟過來,本是要坐實這位禦前效用士違規,好讓自家選手順利奪魁。事到如今,箭靶作弊板上釘釘,而最大受益者就是自家的石俊。
他將箭扔在跪著的兩個督箭官麵前,斥問:
“你們負責換箭靶,這鐵木箭靶從何而來?說出背後指使之人,饒你們不死!”
“兩位指揮使明鑒,我們隻是奉命行事,不管我們的事啊!”
兩個督箭官連聲喊冤,一人拿出記事本,翻到換靶要求那一頁,上麵果然記著幾號選手換幾號靶,他們的靶都是有編號的,按要求換靶也是他們的職責。
“這記事本從何而來?”蔣廣誌追問。
“兵部發的。”
“吏部發的。”
兩人異口異聲,互相對望一眼,搖頭道:“不清楚是誰給我們的,但上麵操作規程無誤,我們就按照指示操作了。”
竟然是本糊塗賬?
這事隻有讓大理寺去查,官家還在看台上,現場必須給出個結論。楊林、蔣廣誌二人稍作商量,便轉身回了看台。
楊林向趙祁拱手道:
“啟稟陛下,效用士蕭雲旗違規操作事出有因,牽出有人箭靶舞弊。臣等查了記錄,發現是有人針對這兩位禦前效用士,給他們用了鐵樺木箭靶,這也是孟長風第三箭滑靶的原因。”
“臣等建議,讓石俊、孟長風與蕭雲旗進入決勝環節,一箭定勝負。”
蔣廣誌很感激楊林冇有直接懷疑受益者石俊,給了他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趙祁本就為孟長風遺憾,當即同意三人決勝負。
石俊、孟長風、蕭雲旗一字排開,百步之外對應三個箭靶,兩名騎手拉著一兜柳葉,隻等一聲令下,將柳葉拋向箭道上空。
最後以中靶箭上的柳葉數量取勝。
柳葉是運動的,箭是運動的,不動的是兩端的射手與箭靶。
決勝局比剛纔的大小靶又難了不少,這訊息早已飛出玉津園,傳到了瓦舍與對麵的樂安樓。
“什麼?蕭雲旗發現箭靶有詐?”信王再好的修養,也忍不住想發火,“王思遠是怎麼安排的?怎會讓他發現!”
“王侍郎怕與孟長風那局太像會引人懷疑,便將木靶放在第一箭。這安排本來無錯,隻是冇想到那蕭雲旗神勇,竟將箭射入木靶之中,箭無法拔出,這才泄了密。”
吏部員外郎陳墨賠笑道,“殿下放心,去送記事簿的人,下官已將其送走,大理寺查不出結果。
還有,石俊已進入決勝局,按照以往人事安排,就算拿不到魁首,一樣也會得到禦批,進入步軍司官序。”
趙翀這才平複下來,冷臉道:
“告訴王思遠,下午的馬槍彆再出錯了。再讓本王的盤崩了,本王要他好看。”
他以博彩牟利的名義,拉攏了幾個秋閱中的負責官員,本以為可以人財兩收,既贏大把銅錢,又神不知過不覺的,將嶽父給的兩個北狄奸細埋進禁軍軍官層。
蕭雲旗這一鬨,石俊到手的魁首又要遭受挑戰。
此時的趙翀還不知道,石俊在決勝局遭受的不是挑戰,而是碾壓。
看台上隻能看見他們的三支箭穿過飄飄揚揚的柳葉雨,全部中靶,卻看不到箭上各自紮了幾片柳葉。
在等軍將過來報告的過程中,後宮看台也開始議論紛紛。
張貴妃笑道:“皇後孃娘是將門之後,應該比我們這些隻懂繡花的更懂門道,皇後覺得,他們三個誰會獲勝?”
“他們都已進入決勝局,若查出與作弊無關,那他們都會成為陛下的肱骨之臣,這就已是獲勝。”
崔皇後冇進張貴妃下的套。
張柔見皇後不接,又轉身去看王燦兒。
這新來的王淑妃才十六歲,與她這個花骨朵比,二十四歲的自己,已經快成昨日黃花。
王淑妃今日一出現,陛下便派人過來賞了不少點心鮮果,可見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
王淑妃入宮幾日,她便焦灼了幾日。還好王淑妃一來便病了,陛下並未寵幸於她。
但留給張柔的時間不多了。
崔皇後名下已有了建國公趙淙,王淑妃這些新人又嬌豔欲滴隨時奪走自己的寵愛,到頭來自己什麼也冇有。
“王淑妃的姑父是平西侯,你與謝夫人姐妹倆冇少騎馬射箭吧?你們說說誰會贏?”
張貴妃又把球拋給了王燦兒和楚南溪。
王燦兒正不知如何回答,楚南溪笑道:
“皇後孃娘說得對,神射手報名選拔有幾百人,幾百人之中挑出五十人,他們又是這五十人中的佼佼者,對於他們來說,已是勝者。
若單論今日之事,我認為蕭雲旗勝出。
以鐵樺木之堅硬,刀劈不破,他卻能連入三箭,破了作弊者設置的障礙,逆境中勇於挑戰者,是為勝者。”
“謝夫人伶牙俐齒,還真與謝相一脈相承。”張貴妃不陰不陽道:“隻是不要誤入歧途,辜負君恩纔好。”
“你......”王燦兒想為表姐說兩句,被楚南溪拉住了。
張貴妃彷彿話裡有話。
楚南溪表麵不動聲色,心中卻略有不安。
張柔經常伴在陛下身邊,她說的話未必冇有深意。
謝晏失蹤多日,北狄既未問責太後逃歸,也未提及使團逃脫,就像此事從未發生,難免會讓趙祁生疑。
雖然謝晏定此計策之時,必然說過“機宜司獲得訊息”,與他對北狄宗親之間的挑撥,可這完全經不起君王的懷疑。
謝晏啊,再冇有你訊息,我便要親自去北狄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