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看上去像煙花一樣的信號彈,還是在北軍的時候開發出來的。
北軍就是用它來做戰場上的遠程指揮。
謝晏點燃信號彈,它“咻”的一聲,帶著刺耳的尾音衝向雲層,在雲層下麵開出一朵紅色煙花。
岸上本就在追著木筏射箭的巡邏兵,不由得驚叫起來:“李家軍!是李家軍來了!”
煙花散儘,謝晏又同時點燃兩支信號彈,“咻!咻!”兩聲,聲音淹冇在波濤轟鳴之中,可那開在天上的兩朵紅色小花,卻映紅了哨兵的眼。
“少將軍!一長兩短,是謝簽判!”
山脊上,李雲帶著一隊人馬正準備離去,忽然聽見哨兵指著天空哇哇叫,所有人都勒馬抬頭仰望,正好看到那兩朵紅花漸漸散去。
李雲哈哈大笑起來。
他年齡不到二十,正是鮮花怒馬、少年風華。
八年前,他還是個跟在偏將們後麵亂跑的小屁孩,軍中來了個年輕簽判,他與所有人都不同,彷彿什麼都懂。
他造得出滑翔傘,雖然滑到哪裡看運氣;他畫得出精準的偵察輿圖、他教拋石機士兵用曲線估計石頭落點;他也會和爹爹討論“集中兵力突破,加上兩翼包抄”。
他是小李雲心悅誠服的師傅。
李雲鞭子一揚抽在馬肚子上,對哨兵笑罵道:
“什麼簽判?現在要稱謝相公。三郎,去通知下遊船隻準備接應,其餘人跟我去河邊,接師傅去!”
“我看到了!木筏上有人!”
“那亂七八糟的是木筏嗎?”
“你管它是什麼?破竹子爛木頭,隻要到了謝簽判手裡,它就是能救命的傢夥。”
“還好少將軍堅持多等幾天,要不就錯過了。”
按照李將軍的命令,就算接不到人,他們也早該撤了。畢竟這裡與北狄軍隔河相望,衝突隨時可能發生。
“師傅!”
李雲用手攏在嘴邊,衝著河中間的謝晏大叫,“師傅!我在這!”
謝晏一直在觀察南岸,自然也發現了那幾個騎馬沿河奔跑的少年郎。雖聽不清喊什麼,但他知道,那是李將軍的人。
秋日豔陽終於從雲層中射出一道光芒,照在渾濁的河麵上,將那滔滔洪水點亮。
有如金色聖光。
臨安玉津園的演武場上,抽到尾簽的蕭雲旗,眾目睽睽之下提了提腰帶,拿著自己的弓走到孟長風麵前:
“我用你的弓。”
“你的弓……”
孟長風有些奇怪,但他還是依言將自己的弓遞給蕭雲旗,與他交換。
他倆弓是一樣的,在這小校場比立射,根本冇將裂空箭的優勢發揮出來,隻是,孟長風看到蕭雲旗從箭袋裡拿出的,是特製的破甲三棱箭。
“我的弓冇問題!”
蕭雲旗一邊拿著孟長風的弓朝射手位走,一遍大聲道,“我就是想用你的弓贏得今日比賽。”
剛纔,沈提舉來告訴他,孟長風的箭靶被人做了手腳。
那箭靶是用鐵樺木所製,外糊薄泥、靶紙。箭在射靶上,薄泥會讓箭在靶紙上留下痕跡,但卻因射不進鐵樺木而落下。
與力道不足,觸靶而落的軌跡一致。
蕭雲旗在北地見過鐵樺木,那種木頭隻要夠老,用刀劈都劈不爛。
他們烏雲都的破甲箭鏃可穿三層甲,並非刀片可比,孟長風失手,不過是因把它當成普通泥草垛,使用了普通箭矢。
“下午的馬槍他們還會栽贓,我會讓他們自食其果。”沈不虞想把翻盤留在下午,隻是上午保持沉默,難免會讓他們委屈。
蕭雲旗鼻子裡哼出一聲:
“狗賊,敢出陰招!你不必去揭穿,弓箭手就要讓箭說話。”
此時,蕭雲旗手裡拿著孟長風的弓,站在比賽射手位上,他舉手朗聲道:“要三箭三號靶。”
他是孟長風挑戰三箭三號靶失敗後,唯一隻選三號靶的人。
看台上的楚南溪,冇看到賽場上有任何變化,比賽一直在平靜進行,直到最後一個上場的參賽者,蕭雲旗。
蕭雲旗瞄準箭靶拉滿弓。
“咻!”
一箭入靶。但蕭雲旗的火氣也冒了上來:他們竟然在第一支箭就給自己上了鐵木靶,否則憑這支箭的力量,應該將泥草靶一箭射穿。
“咻!”
“咻!”
蕭雲旗手起箭發,他冇按照賽場規則,一支箭射完等拿走箭矢,檢查箭靶後再射第二支,而是三箭連發。
因為鐵樺木做的箭靶,箭入木中,木頭會將箭咬死,根本拔不出來。
三支箭同時中靶。
監射官目瞪口呆,不滿道:“你這是違規,就算射中,也要取消成績!”
“好啊!我收了箭就走。”蕭雲旗無所謂,看著監射官一臉怒氣向督箭官打旗語。
對麵的督箭官卻早已滿頭大汗,他看著三支插在靶上尾羽還在微顫的箭愣在原地:
不是說這箭靶箭射不進嗎?怎麼三支箭都冇入靶中?隻是,憑自己怎麼用力,箭也無法拔出,換靶的事要暴露了!
看台上的官員們,先是看到蕭雲旗無視賽場規則炫技,再又看到督箭官對著箭靶上的箭束手無策。
所有人都覺得莫名奇妙。
楊林也看出了問題,匆匆離開看台,往射場大步走去。
站在趙祁身後的沈不虞似笑非笑道:“他是個北戎人,向來自信自己騎射,三箭連發蓄勢更短,他卻能爆發出相當的力量,不該是比上一個三中的更強嗎?”
趙祁點點頭:“確實如此,隻是不服規矩這點不行,武藝再好也不能用。”
“就是就是,這樣的人不能用,秋閱神射手應該是步軍司的石俊。”官家都開口了,耳朵尖的官員裡立刻有人應和。
“是不是冇給他解釋清楚規則?北戎人確實能打,但理解能力不行。”
“不對,你們看,楊指揮使、蔣指揮使都朝著箭靶去了。”
“是箭靶有問題嗎?督箭官怎麼跪了?”
兵部侍郎王思遠瞟了眼若無其事的沈不虞,心中像打翻了味料罐:
怎麼回事?
不是說好等下午那場嗎?
那我自己花二十貫下注買石俊贏,豈不也跟著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