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明十年前舊案 我從此與秦家再無一絲……
書房的門一下子被打開, 秦福從裡麵衝了出來。
秦月看到他的眼睛向自己這個方向掃來,目光中帶著從未見過的猙獰凶狠。
還冇等她起身,隻見雪亮的刀光一閃, 一片冰涼已經狠狠壓在脖頸之上。
而太傅也走出了門外, 麵無表情,隻有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之色望了過來
秦月此刻麵色蒼白如紙,一臉驚慌, 哆嗦成了一團。
月兒, 怎麼是你?你乾嘛偷偷摸摸躲在窗外?”
見到竟是最疼愛的孫女,太傅麵上閃過一絲慌亂, 但轉瞬就換上了以往那熟悉的慈愛表情, 可秦月依然在祖父臉上看到了試探和懷疑。
她看看祖父, 再看看已經伸手過來要扶她的秦福,覺得這二人竟無比陌生。
“我...”
心底的驚惶讓秦月不知如何作答, 她囁嚅著隻說了一個字。
“進來說話。”
太傅轉身進屋。
秦月不著痕跡地避開秦福的攙扶, 理了理剛剛蜷縮時弄亂的衣袍, 跟了進去。
屋內剛剛說話的那位客人早已消失不見,隻留下桌上的兩盞茶還冒著氤氳熱氣。
秦福從外麵把門關上,書房裡隻剩下祖孫二人。不知是冬日的寒風剛剛從敞開的門鑽進來的緣故,還是脖頸上剛剛那片冰冷還揮之不去,秦月一直在發抖。
“月兒, 坐下。”
太傅低沉的聲音響起,和從前語氣中的慈愛不同,秦月能感覺到撲麵而來的壓迫感。她慌忙在祖父對麵坐下。
太傅拿起了一個新的杯子,拎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放到秦月麵前。
“月兒,你聽到了什麼?”
秦月抬眸,對上祖父那陰沉的雙眼。
“太傅大人, 還請您務必在朝堂上給陛下壓力,儘快促成明懿公主和蒙古部落和親之事。此事對於我們雙方都是極好。”
“老夫自會儘全力,但你們事先答應了說服大王子讓陛下重罰莫若塵和恭親王府,也要做到。”
“太傅大人放心,那莫若塵本就和六公主糾葛不清,我一定會多多在大王子麪前提及此事,讓他心中對那人有嫌隙隔閡。此外我過幾日會服下你給的那劑藥,假裝病情嚴重,對大周陛下施壓。”
回憶起剛剛那人和祖父的對話,秦月忍不住紅了眼眶,眼中含著淚顫聲問道:
“祖父,您為何要幫著蒙古人迎娶明懿公主?
您為何要蒙古人對莫若塵斬儘殺絕?”
她狠狠盯著祖父,心中是無儘的失望。
無論如何,麵對從小待她如掌上明珠的祖父,麵對這個她從小視為無比尊重、無比信賴之人,哪怕真相再讓人心痛,她也必須問個清楚。
她既怕那個熟悉的祖父變成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更怕是自己誤解了在她心中這個孤鶴振羽,積雪山鬆一般的人,讓那個在她心中高大如山的形象轟然崩塌。
“月兒,你心裡莫非還惦念著那個莫若塵嗎?你知道,他心裡隻有明懿公主,冇有你一丁點的位置。”
“祖父,我早就放棄了對他的男女之情,但不妨礙我把他當朋友,把那明懿公主當作知己。
祖父,就連陛下不也說不會犧牲兒女的幸福去和鄰國結盟,你為何一定要逼迫陛下讓公主和親?
明懿公主、莫若塵和你有何怨何仇?”
“何怨何仇?”
秦太傅冷笑道。那張平日裡與世無爭的麵龐此刻被透進窗子的月光照得慘白,秦月在那臉上看到了一絲猙獰。
“是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 他喃喃自語道。
…
一個時辰後,秦月從書房中緩緩走出,那瘦弱的身影似乎和那銀色的月光融為了一體,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而秦太傅站在窗邊看著孫女那瘦弱、踉蹌的背影慢慢走遠,然後消失在目光裡,忍不住老淚縱橫。
十年前因他犯下大錯,他失去了長子;
如今,他將實情告訴秦月,從此他也徹底失去了這個孫女。
此刻,孫女一定會對他恨之入骨,因為他害了她的父親,如今他這個殺父仇人還要強迫月兒也去害人,為了保住整個秦氏家族。
“秦月,你身上流著我秦氏的血,如今你必要和秦家站在一起與皇後、貴妃為敵,助你姑母稱為皇後,擁立八皇子為儲君,這樣我秦氏所有男女老少的性命才能保留下來。”
“祖父,你是不是瘋了?多年前您的叛國之罪害死了我的父親。如今為了掩蓋你當年之罪,你竟然妄圖更換皇儲,撼動國本。
祖父,恕月兒不能與虎謀皮,今日也是我最後喚您一聲祖父。”
秦月說完跪下,向秦太傅磕了三個頭,顫聲道:
“明日我就搬出秦府,從此與秦府再冇有一絲關係。
若有朝一日,秦氏所有人都要獲罪,秦月也心甘情願回來一起領罪,還秦家這身血脈。”
說罷,她起身轉身欲離開,卻又腳下一頓,冇有回頭冷聲道:
秦太傅,願您不要再繼續在這條歧途之上走得越來越遠了。
若您不放心我,我隨時恭候秦太傅派人來取性命,還給秦家。”
想著秦月向他磕頭後說的那番話,秦太傅感覺胸腔中那顆心被重拳捶打一般。忽然他喉頭發甜,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濺得對麵牆上那幅畫上都是。
那是秦月小時親手為他賀壽畫的一幅畫。
畫中一片緩坡,兩塊臥石錯落其間,幾叢疏竹迎風而立,四周煙水浩渺、雲樹朦朧。小小一幅竹石圖,卻仿若藏納千裡江山,儘顯悠遠意境。
孫女當年說將祖父比作翠竹,因為祖父也如翠竹一般堅韌、高直、中空、有節。
而此時那畫上筆直的竹子上噴濺了鮮紅的星星點點,看著讓人心驚。
…
秦月第二日就搬出了太傅府,住到了女子學堂裡。高院長準她找到住所之前可以一直住在那裡,還替她去麥香居和老闆娘打了聲招呼,以後每天中午、晚上都去那裡吃飯。
麥香居的老闆娘自然應允,而且表示堅決不收秦月的飯錢,直到秦月說如若不收她就不去吃,才勉勉強強地收下。
於是,秦月每天中午、晚上學堂放學之時,都會牽著星月和香香一起去麥香居用飯。
一轉眼一個月過去了,到了冬至。
“冬至大如年,人間小團圓。”
冬至這天,林昭昭中午參加了宮宴,晚上她宴請學堂所有夫子去麥香居吃飯。
傍晚麥香居早早打烊,老闆、老闆娘早早就和好了麵、調好了餡兒,準備和學堂的各位夫子一起包餃子。
林昭昭也請了那同濟堂的李嫂和小青龍幫的所有孩子。
孩子們在麪館的後院裡嬉鬨跑跳,很是開心。大人們都在熱氣騰騰的麪館裡包著餃子。
林昭昭帶了玲瓏閣的春桃和秋實也來幫忙。也是萬萬冇想到這位被皇宮禦廚們稱之為“食神”的六公主,竟然不會包餃子,主要是那餃子皮捏不住。
林昭昭看著這些時日竟然瘦了脫了相一般的秦月,上前拉著她的手帶她去了空屋子。
秦月的手寒涼如冰,林昭昭將自己的手放在嘴邊嗬了嗬氣,將雙手手心相對搓熱了,再過來拉住秦月的手給她取暖。
林昭昭什麼也冇有說,什麼也冇有問,秦月卻在雙手被林昭昭握住那一刻,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好了,你就是心事過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林昭昭聲音清甜溫和,聽她說話如同飲了加熱後的桂花酒,緩緩地從喉嚨滑落下去,一點點、暖暖地熨貼了秦月那顆已經冰涼徹骨的心。
“莫將軍在牢裡還好嗎?” 秦月看向林昭昭問道。
“他啊,應該還好吧!父皇不下旨,又冇人敢對他動刑。”
林昭昭臉上漾著淺淺笑意。
在天牢裡那位“替身”天天有莫如月給送飯、送關懷,想必舒坦得很。
卻不知若塵在去往邊疆的路途中,衣服穿得夠不夠厚,寒風獵獵,他是否能夠適應?
“昭昭,要小心蒙古那邊有人抓住莫將軍踢傷使臣的錯處不放趕儘殺絕。”
秦月急急提醒道。
林昭昭麵露訝然,又看了看秦月,點點頭溫聲道:
“我會提醒他們的,謝謝你,秦月。”
“昭昭,要不想辦法將莫將軍從獄中救出,你們離了皇宮吧,跑到讓人找不到的地方去過你們神仙眷侶的好日子。”
“秦月,這天下都是大周過的,逃是逃不掉的,再說我們逃了,那其他人呢?”
林昭昭溫柔地注視著秦月,笑語晏晏。
“其他人?” 秦月臉上愕然。
“父皇、母後、貴妃娘娘,恭親王府,這所有親人我們還能都不要了,不管了?”
“更何況,還有大周的百姓。
如今蒙古部落髮展態勢也越來越強大,蒙古與大周若交好,那自是強強聯手;如若因為和親之事不成,難免心生隔閡,彼此防備。萬一再被有心之人挑撥,有一天反目成仇,發動了戰爭,那百姓怎麼辦?”
林昭昭目光悠然看向遠方,此時天色將晚,落日西垂,而她就站在那晚霞之中,眼睫都沾染上了光。
“如今,我林昭昭一人所做的有限,但也願為這大周山河無恙、百姓安康儘一點綿薄之力。
如若和親真的可以那樣,那我願意。”
她的目光溫和澄澈,語氣堅定。
秦月看著林昭昭的眼神熾烈,這一刻,她真的也想做一個林昭昭那般女子。
而那句“你和莫將軍之間的感情呢?”被她嚥下去了。
她知道不必問。
……
而此時,那位莫將軍,正和鎮遠侯一起風塵仆仆地從邊疆趕回京城的路途中。
半月前的一個深夜,貴妃娘娘竟然到天牢去探望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個子極高的宮女。可能是因為個子過高,那宮女又一直低著頭,她整個人身體都顯得僵硬而不自然。
作為禦前的人,莫若塵向來心細如髮,任何一絲不自然都會引起他的警惕,待天牢的獄卒討好地讓貴妃娘娘和莫將軍單獨敘話而走出去後,他上前想問個仔細。
不料那宮女忽然上來開始脫她的衣服,邊拽邊和他說:“你趕快和我換了衣服出去,我替你在這裡。”
他這才發現,那個人高馬大身體僵硬的大宮女竟然是鐵予懷!
貴妃低聲道:“若塵,你快和予懷換下衣服,和我回翊坤宮,明天一大早我帶你回我孃家省親。我父親在那裡等著你,陛下密詔你們一起去邊境查十年前的一件舊事。”
莫若塵趕忙換好衣服,學著鐵予懷剛剛的樣子,刻意壓低自己身高,低了頭不讓彆人看清她的模樣,和貴妃娘娘匆匆回了翊坤宮。
而接下來這一個月,他和趙侯爺去了邊疆查清楚了當年之事,也終於知曉了前段時間一直攪動朝局的那隻黑手到底是誰。
到了京城,他和趙侯爺來不及換衣服,在得到景明帝的密詔後來禦書房見駕。
莫若塵和趙德寶進了禦書房,趕忙跪下向景明帝行禮問安。
“微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可查清楚了?”
景明帝頷首問道。
“莫將軍和微臣已經查明十年前與燕國那場大戰失利的原因,是有人泄漏了當時我方的軍機。”
景明帝麵色冷凝,語氣一沉,厲聲問道: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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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段寫了很久,改了很多次,寫的時候也很難過,想起了很多事情。
似乎秋冬季節,人就是容易傷感,無關文字。
不過故事是HE[撒花][摸頭]
祝各位讀者寶寶中秋快樂,願與你們天涯共此時[讓我康康][害羞][加油][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