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湯泡飯（一） 朕就想吃個剩菜湯泡飯……
明懿公主流言風波三天後由內廷司審查清楚並定罪完畢。
造謠的太監小德子被杖斃, 所有追查得到傳播流言的宮人被杖責三十，扣除六個月例銀。
最讓舉宮震動的則是長春宮的賢妃娘娘竟然因此被免了協理六宮之權，禁足自己宮內, 非陛下旨意不得出宮。
而賢妃娘孃的親生兒女八公主和十皇子被分彆送出去, 不再繼續由賢妃親自撫養。
兒女不能由自己親自養育是所有懲罰中最重的，其嚴重程度不次於妃嬪被降位分。
而對於一向聖寵在身，母家尊貴的賢妃來說, 這是明著說她德行有虧, 冇資格撫育皇子、公主。這無異於當麵扇她耳光一般的羞辱。
於是，不久前因為賢妃得了協理六宮之權而門庭若市的永春宮一下子又變得門可羅雀。
賢妃被罰, 雖然陛下冇有明旨指出其錯處, 但無論前朝還是後宮都知曉了那個羞辱皇後嫡公主, 並言辭波及明懿公主生母、麗嬪包括景明帝的背後之人正是賢妃。
而做出此等下作之事的竟然是太傅大人的女兒，要知道太傅大人, 天子恩師, 幾乎是朝堂上清流領袖, 道德標杆般的存在。
這件事如一顆巨石砸入湖水之中，在朝堂上掀起了滔天巨浪，簡直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秦太傅向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信條之上。
而一些對朝堂議事極其敏感的官員們心裡也在暗中較量：
一向寬宥仁愛的陛下竟然重罰賢妃至此，恐怕也是對秦家的一個狠狠敲打。
…
除了對賢妃的重罰之外，景明帝也對林昭昭的生母被流言波及一事給予了撫慰。
他和皇後、太後分彆商量了之後, 決定待幾個月後兩位懷孕的宮嬪肚子裡的皇嗣落地，大封後宮之時同樣會給林昭昭的生母林貴人一份尊榮。
這個決定是由皇後和林昭昭私下提及的，林昭昭趕忙跪下謝恩。在林昭昭這個現代人心裡，已經逝去的人誰會在意那些尊榮不尊榮，如果真有來生，怕是都想趕忙逃離這後宮的桎梏, 自由富有地生活吧？
可是，對於古代的大周，尤其後宮眾人來說，對那位原身生母的這份尊榮也是陛下的一份極大的恩澤。
於是，林昭昭趕忙表現出欣然接受這個便宜爹的這份恩情。
既然施以了重賞重恩，這位便宜爹自然也就理直氣壯地、樂顛顛地來找女兒要回報了。
雖說是天家父女，但不給點恩典，在林昭昭麵前景明帝還真有點不好意思提點什麼要求。
而景明帝想要的無非是：想吃一頓閨女親手做的湯泡飯而已。
上次那肉蟹煲湯泡飯吃得極其不過癮。因為剛吃了兩碗就被皇後勸誡：裡麵油脂過高，對龍體有害。竟然還派人叫來了太醫院的黃院判在一旁不斷請陛下停筷。
景明帝冇吃過癮不說，還被這些人弄得顏麵儘失。
堂堂一朝天子被太醫跪地磕頭請求他少吃一點。如若這事情傳出去，豈不是被世人貽笑大方，笑掉大牙？
想必世人皆會感慨：陛下是真餓了！
因此，今兒個一大早，天光明媚，朝堂上冇有什麼也糟心事，景明帝心情愉快地早早下了朝，換上便服帶著李徳福興高采烈地從養心殿出來，直奔坤寧宮而去。
冇有直接去玲瓏閣找林昭昭，是因為堂堂天子去公主府蹭飯實在不合規矩。所以先要去看皇後，然後拐彎抹角地暗示皇後傳詔六公主前來，再提做飯之事。
誰說天子是老大的，朕吃一碗湯泡飯竟然如此迂迴轉折。景明帝心中暗想，不由心底竟然暗暗生了酸澀之意。
到了坤寧宮門口，就見皇後挽著林昭昭迎了出來，見到景明帝，二人及身後宮人齊齊行禮問安。
“給陛下／父皇請安！”
景明帝趕忙扶了皇後，抬起眼眸看向六女兒。這一身嫩黃宮裝襯得女兒膚白勝雪，那黑黑亮亮的眼睛清澈帝能映出他的影子，不由覺得這女兒像隻林間迷路的小鹿一樣可愛，心中又對那些散佈流言之人尤其賢妃生了怒意。
這麼好、這麼單純善良，一心為民的公主，竟敢向她身上潑汙水？
“陛下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
皇後麵上融融笑意，柔聲問道。
心裡卻暗道：陛下這個時候過來，還換了常服，怕是在女兒麵前討功勞，想讓昭昭做好吃的吧？
就看陛下看昭昭的慈愛眼神，明晃晃泛著對女兒巧手做出美食的渴求之光。
“今日無事下朝得早，就想來和皇後一起用個午膳，冇想到明懿也在，不如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頓飯吧。”
景明帝語氣中帶著陰謀得逞的雀躍，麵上卻一副賢夫慈父的模樣。
“陛下不知，臣妾最近感覺身上胖了許多，昭昭正準備給我做輕減身體的餐食呢。”
帝後一起進了正殿分彆落座後，皇後語氣期待道。
“陛下不妨也和臣妾一起嚐嚐昭昭做的減脂餐，如何？”
景明帝：？？？謝了不約。
來時路上那剛被壓下去的酸澀之意此刻又翻湧上來。朕不在，你吃胖了，朕來了，你倆要吃減脂餐？
剛剛還滿是得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皇後似乎絲毫冇有注意到景明帝的氣壓變低，繼續盛情邀請道：“
陛下請看，這是昭昭一大早在禦花園剛剛摘的極為新鮮的彩椒，看著是不是極漂亮？昭昭說用這彩椒替代主食，在裡麵加上肉和雞蛋，不僅健康，經常吃臉色也會越來越好。”
邊說邊拿起早先放在桌幾上一大盤紅黃相間的大彩椒給景明帝看。
景明帝怏怏地看過去，不就是幾個紅色、黃色的大辣椒嗎？要拿它們替代主食？
朕要吃湯泡飯？你讓朕吃大辣椒？這吃完臉色能不好嗎？現在你來看看，朕的臉色是不是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
林昭昭在一旁小心覷著皇後麵色沉靜地和景明帝說這話，絲毫不顧忌景明帝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臉色，心中忍不住暗笑。
她也看出來母後就是有心逗她那個便宜父皇。
林昭昭忽然發現，如今的皇後孃娘和從前可真是不一樣了。
從前的皇後孃娘端莊持重，雖然對晚輩也慈愛有加，但始終恪守宮規，尤其對父皇，完全就是臣子對君王的態度：敬重、維護。
在她身上更是從未有過那種要去和彆的女人爭奪寵愛的拈酸吃醋之態。從前的皇後彷彿是一個標準的完美皇後的模板。
而最近幾次，她發現母後變了，並冇有變得去和其他妃嬪爭寵，而是對父皇的一些行為竟然學會了陰陽怪氣，今日的樣子更像是調侃。
林昭昭喜歡這樣有活力和生命力的母後，而她從父皇對母後的態度也能看出來他對皇後也有著愛意和欣賞之情。
她第一次聽說母後入宮之前是將門虎女還是上次景明帝和她說的。
景明帝和她提起，當年十幾歲的皇後孃娘一身紅衣一甩長鞭就將對麵敵軍將領甩於馬下而威震沙場。林昭昭從父皇描述那個情景時的目光中看出了一個男子對女子深深的欣賞之情。
而一個人對另一個的愛慕之情多多少少也是有著欣賞的吧！
因此，林昭昭在一旁看著母後“調侃”著父皇，而父皇一臉生無可憐的樣子。
她強忍笑意，心裡卻覺得如這秋高氣爽的晴空一樣豁亮開闊。
這樣不刻意討好，彼此相濡以沫的感情真的很美好。
終於，皇後孃娘停止了關於吃減脂餐的種種益處的碎碎念，看著一臉頹然的景明帝，忍俊不禁道：
“陛下，您到底想讓昭昭給您做什麼吃食啊？自家女兒，您直接吩咐，不必客氣。”
景明帝眼睛唰地一亮：真的？朕如今都可以自己點菜了？
林昭昭趕忙笑道：“父皇，今日可有什麼想吃的菜品？昭昭現在趕去禦膳房應該還有很新鮮的菜和肉。”
什麼時候去，禦膳房都會有最好最新鮮的食材，畢竟咱禦膳房有人嘛。
景明帝聞聽此言，眼眉彎起，滿臉期待，笑眯眯地看向詢問她的六女兒，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知能不能吃到上次那個湯泡飯，上次吃得不多，那個味道朕一直念念不忘。”
皇後孃娘：？？？吃的不多，上次您空口吃了兩碗！
林昭昭：？？？父皇想吃折籮？那是剩菜做的湯泡飯啊，父皇竟然好那口？
李徳福：從前陛下的剩飯剩菜都是我吃，上次陛下把彆人的剩菜湯泡飯都吃了，我是冇嚐到一點兒。讓陛下如今竟然還念念不忘。這六公主做的剩飯剩菜能有多好吃啊？
“父皇，上次的雞腳如今不一定有，如果處理好再做好的話怎麼也得一兩個時辰，恐怕影響您用午膳。”
林昭昭一臉為難說道。
彆說那雞腳，就連那螃蟹，今兒個禦膳房也不一定有啊。要是有的話，淩公公肯定會挑最大最新鮮的早給我送來了。
“朕就想吃個湯泡飯，很難嗎？”
景明帝明顯心情不佳，嘟囔道。
林昭昭略微思忖了一下，白潤如玉的麵上忽然漾起笑意，眉眼彎彎，看向臉色不好的景明帝，朗聲問道：
“父皇，如今剩菜湯泡飯難做，昭昭給您做那正宗新鮮的肉湯泡飯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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