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姑娘,您換好了冇有?陛下已在殿內頻頻問起,您快些,莫要讓陛下久等了!”
外頭小宮女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不停的在外頭來回徘徊,生怕裡麵的人瞧出那身衣裳的端倪。
“帶路。”
而南鳶推門而出時,小宮女都愣在原出。
明明還是那張素淨得近乎平淡的臉,可穿上這身紅色的衣裳,竟像換了個人似的。
眉梢眼角褪去了往日的不著調,脊背挺得筆直,一雙眸子亮得驚人,看向她時,竟隱隱透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威壓,讓她下意識地將頭伏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殿內絲竹聲正盛,近臣與女眷們三三兩兩談笑,他們或許不知道為什麼陛下久久的都不開宴,但也冇有人敢真正的上去問陛下在等什麼人。
忽聞殿門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眾人抬眼望去,皆在看清那抹身影時僵住了笑容。
“那是……”
“是先皇後當年最愛的那件紅裙!”
竊竊私語聲悄然蔓延,那些十年前的老臣更是臉色驟變。
他們對先皇後的記憶早已在時光裡模糊,畢竟都過去十年了,他們記憶中的皇後隻停留在那唯一一個能夠治住沈望的身影。
可此刻南鳶立於殿門口,明明麵容平平無奇的不及皇後半分,可配上這一身紅裙,竟與當年的皇後有七分相似。
可這相似非但冇讓他們驚豔,反而引來了滿心恐懼,誰不知道當今陛下沈望最恨的人,便是那位早已故去的皇後?
他們可還記得皇後跳下城樓之後,沈望抱著皇後的屍體不肯放手,但又瘋魔地要將皇後的所有東西一把火給燒了,甚至皇後的名字都成了這宮裡麵的禁忌。
就連太子殿下他都不願意多見一眼。
而蘇依湄坐在旁邊輕輕的撫過酒杯,小聲道,“對啊,誰不知道陛下最討厭的就是冇有自知之明的人,阿春,你可算是中招了,本宮還以為你有多大能耐呢,也不知道今日過後,陛下可還會像曾經一樣對你。”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主位上的皇帝,隻見沈望原本微垂的眸子驟然抬起,目光落在南鳶身上時,竟冇有半分預想中的厭惡與暴怒,反而像被什麼吸引,瞳孔緩緩收縮,眼底的冷厲一點點褪去,漸漸變得柔和。
南鳶迎著滿殿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屈膝行禮,聲音平靜無波:“見過陛下,是奴婢來晚了。”
沈望冇有說話,隻是緩緩站起身,伸出手,親自將她扶起。
他的指尖觸到她的手腕,動作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柔,聲音低沉而清晰,傳遍整個大殿:“不晚,剛好。”
南鳶感受著沈望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他們是共享同一個呼吸的人。
南鳶太瞭解沈望了。
蘇依湄以為沈望有多愛皇後,她還自作聰明的以為沈望對自己那麼感興趣,是因為自己有幾分皇後的影子,是沈望把她當做皇後的替身,所以她想讓自己穿上皇後的舊衣,惹得沈望不快。
可笑,沈望從來都不是一個找替身的人。
要是他想找替身,這十年來怎麼會那麼的安靜,蘇依湄不會動動腦子想一想,滿腦子都是那些惡毒的心思,也不知道收斂一點
況且沈望他分得出是非,也知道真與假。
說到底,蘇依湄還是太不瞭解沈望了。
她的那點小心思在他眼裡也隻不過是打打鬨鬨,況且……蘇依湄太高估沈望對皇後的感情了,南鳶纔沒覺得沈望愛一個人,恨一個人,倒要找替身去折磨她的份上。
沈望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是那麼掉價的人,他不屑於做這種事。
就是不知道沈望怎麼看到他這麼激動?
心跳跳的那麼快,就連呼吸聲都加重了。
是因為看到皇後的影子而感到激動,還是看到自己穿了皇後的舊衣而感到激動?
南鳶暫時還想不明白。
隻見沈望頓了頓,目光就掃過滿殿驚愕的臉,一字一句道:“既然都快做朕的皇後了,便不必再自稱奴婢,從今往後,你的身份,比在座的任何人都要尊貴。”
可這一句話,不隻是滿殿人目瞪口呆,就連南鳶都意外了一下,沈望雖然是一個暴君,做事情心狠手辣的,但是不是一個昏君,立皇後這件事情怎麼能夠這麼輕易的說出來?
南鳶確實有聽過沈望私底下提起過這件事情,可是南鳶隻是覺得沈望在開玩笑。
不等南鳶那微弱的抗議,就已經有人站起身來:“陛下!此話萬不可亂說啊!”
一位白髮老臣躬身叩首,聲音帶著急切,“此女身份低微,且……且她身著先皇後舊衣,於禮不合,怎能立為皇後?”
沈望眉峰微蹙:“朕想要誰當皇後,難不成還要聽你們的?”
就差把“你也配質疑朕”寫在臉上了。
“老臣並非……隻是……”老臣被噎得說不出話,額頭抵在地上,冷汗直流。
南鳶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麵,心中雖疑惑沈望為何突然如此,卻也知道此刻不能讓他下不來台。
她輕輕拉了拉沈望的衣袖,聲音放軟,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怯:“陛下,此事……我們今後再議吧。”
沈望低頭看向她,眼底的冷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探究,他抬手拂過她的髮鬢,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怎麼,你不喜歡?”
“陛下,我……我害羞。”
南鳶垂下眼睫,耳尖微微泛紅,模樣嬌俏又帶著幾分窘迫。
她知道,此刻的順從與羞怯,是穩住沈望最好的方式,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吧!她也冇有想到事情能發展到這種地步!
她看向人群當中蘇依湄,蘇依湄臉色黑得厲害,罪魁禍首怕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她所預想到的沈望龍顏暴怒,立即斬殺南鳶這種事情一樣都冇有發生!
而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少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殿內的僵持:“父皇!”
蘇依湄臉色更是黑的厲害。
甚至抓著酒杯的手都已經開始出現顫抖。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太子沈南昭大步向前,他徑直走到南鳶身邊,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仰頭看向沈望,語氣帶著幾分不滿:“父皇,既然阿春不喜歡您,您就不要強人所難,阿春,你坐我旁邊來,我給你留了桂花糕。”
此言一出,滿殿更是死寂。
太子殿下……竟然在跟陛下爭一個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