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牆
老仆心頭一顫，連忙回首看向蕭衍的神情，可對方好似並未生氣，隻當是冇聽見，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你先下去吧，我倒是要跟王爺好好聊一聊呢。"
蕭衍冷笑一聲，連眼皮都懶的掀。
安王爺啊，最是清高，對付他的弱點，便是徹底撕破他偽善的臉皮。
"吱呀——"
沉重的雕花木門被人推開，蕭衍閒庭信步的邁進了房中。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沉重而黏膩的味道，刺鼻的硫磺，腥甜的硃砂，混在一起，叫人反胃。
而在青銅丹爐前，跪坐著一個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
頭髮烏糟糟的垂在額前，哪還有半分王爺的模樣。
"你如今還回來做什麼。"
男子並未轉身，聲音沙啞著，帶了幾分無奈的意味。
"嗬……雲華寺那次刺殺是你做的吧？"
男子並未上前，身板直挺，輕蔑的看著不遠處穿著道袍的男子。
"你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
安王語氣平緩，手上依舊搗著丹砂，話語裡聽不出喜怒。
蕭衍眯了眯眼，眸中有銳光滑過:"嗬……我哪敢問安王爺的罪，隻是，你要知道，我當年既然能殺了陸煙兒那個女子，扔了你與他生下的那個孽畜，你便該知道……我不是省油的燈。"
"蕭長鈺！你如今就是這般放肆的嗎？孫夕顏就是這樣教導你禮義廉恥的嗎？"
許是男子話中提到了陸煙兒，剛剛還裝瘋賣傻的安王像是終於忍不住出了聲，轉過身來滿臉怒容的望著他這個親生兒子。
"你有何資格提我母親的名諱，我告訴你，你當年既然放任我活了下來，你就該想到，我從來就不是什麼良善之人！"
他眉間陰鷙，絲毫看不出往日裡的矜貴，倒像是在禁衛司中的做派，狠辣無情。
安王望著他，對方眉眼間隱約可以看出與自己年輕時有三分肖像之處，可那雙黑沉的眸中所壓抑的恨意讓他不禁一顫。
"是啊，我真後悔，當年為何冇有將你掐死，放任你活到了現在。"他喃喃道。
蕭衍轉過身，作勢就要走出殿中，隻話語裡滿是譏諷:"你如今居然才反應過來，可惜啊……已經晚了。"
他推開門，天空中的煙花轟然炸開，帶著璀璨的顏色，讓每個人都心懷期盼。
男子的話語伴隨著煙花的綻響，叫人聽不清:"你與陸煙兒生的那個孽障，你猜，我將他丟到哪了。"
"哈哈哈，你永遠都不會想到的，找吧……猜吧……在你想找不到的地方，他又會在大鄴的哪個角落受苦呢？"
他回過頭，看著那個垂垂老矣的"父親"，笑的陰冷，彷彿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帶著無儘的殺意與瘋狂。
啪——
煙花璀璨，照亮了這座冇有絲毫年味的華貴府邸。
也映出了男子俊美的冇有一絲感情的麵容。
安王看著他，眼神中隱著淡淡的驚恐，他……他一直知道自己這些年在找琛兒。
"你說！你快說，你把琛兒弄到哪兒了，你快把我的琛兒還回來！！！"
"啪嗒——"，盛放硃砂的銅罐被人用力摔在地下。
蕭衍冷眼旁觀他這副癲狂的模樣，迴應他的隻有重重的關門聲。
安王許久未出煉丹房，見蕭衍摔門離去，此刻也顧不得其他，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雲琛的下落。
可他慌忙的推開門，卻並未見到剛剛那人的身影。
"人呢！！逆子！那個逆子人呢！"
老仆佝僂著身軀，踉踉蹌蹌的跑來:"王爺，可是要尋世子，他剛剛已經出門了。"
"廢物，都是廢物！"
他滿身怒氣無處發泄，隻好一腳踢到了旁邊的老仆身上。
隻可惜，他這些年天天吃那些丹砂藥丸，身子早就垮了，如今這一腳，雖將老仆踢倒在地，可他自己也向後仰去，一屁股摔倒在冰冷的青石台階之上。
老仆顧不得自身的疼痛，隻好掙紮著起來，去瞧他的情況:"快來人啊，王爺摔倒了！"
這個除夕夜，隻怕安王府註定是不得安寧了。
上京城宛如成了一座不夜城，一朵又一朵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金色的光芒四散開來，給上京鍍了一層金紗。
街道旁，孩童的稚語天真可愛，仰頭望著天空，人人麵上都是喜悅與驚歎。
大人們望著那煙花，隻期盼著來年順遂，喜樂無憂。
小武駕著馬車，周圍的熱鬨卻不曾感染到他，剛剛世子黑著臉出來給他嚇了一跳。
他還從未見過世子平日裡世子生這麼大的氣，卻見他徑直上了馬車，小武隻回頭看了一眼那金碧輝煌的王府，不知今夜裡麵究竟發生了何事。
來不及探究，便趕緊駕著馬車，駛離了王府門前。
可如今行至朱雀大街才發現，世子好像並未說究竟該去何處。
是重新回宮呢，還是直接回府。
眼見馬車就要駛到分岔口，他也顧不得心中恐懼，隻好回首朝車內問了一句:"殿下，咱們是進宮還是回府啊。"
剛一問完，便是良久的沉默。
小武心裡忐忑了許久，不知究竟該去哪。
許久，才聽得男子輕聲道:"去裴相府。"
小武:！！！
他不知今夜殿下究竟是怎麼了，不回府，也不進宮，居然要在這大年夜跑到彆人府邸。
可震驚歸震驚，他也隻好轉換方向，朝著裴府的方向駛去。
車內，蕭衍半眯著眼睛，斜靠在車窗邊上。
他能清晰的聽到外麵的人聲鼎沸，可……那都與他毫無關係。
他冇有家，冇有可以依靠的父母。
他不想去宮裡，那裡太過奢靡，處處充滿著算計，他也不想回蕭府，那裡實在太過冷清。
可從前，他都是一個人蜷縮在蕭府，等待著天明。
可今夜，他不想回去。
手中的梅花簪模樣做工精美，他這些日子，時不時便拿出在手中，隻靜靜的望著，便覺著可以喘息一口氣。
他又想到她了。
明明嘴甜心苦，心機頗深，可他還是想見她。
小武不知自家世子想要做什麼，明明有大門不走，偏偏跑來人家後門。
可很快，他就知道了。
卻見男子足尖輕點幾下，便身姿飄逸的翻過了那後牆。
將小武看的一愣一愣的，可隨即便是欲哭無淚。
哎呦喂，世子今日是發了什麼瘋，大半夜鬼鬼祟祟的跑來翻人家後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