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皎皎,嚐嚐這道櫻桃肉,你啊太瘦了,可要多吃一點啊。"
裴老夫人滿臉慈愛的給裴令儀夾了一道櫻桃肉,那肉燉的軟爛,色澤紅潤,一看便讓人食指大動。
八仙桌之上,裴老夫人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了裴令儀身上,連裴清宴都冇能得了她多少青睞。
可見,她是真心疼愛這個孫女的。
餘下幾房除卻白姨娘眼裡有些不忿之外,其他人倒是冇有多少表情。
"敬之,你臉色怎的這般差,今日下午不是和皎皎去瞭望月樓嗎?"
裴清宴冷不丁被裴夫人點了一下,連忙回話:"回母親的話,我無事的,隻是在想些事情罷了。"
裴相瞥了一眼他這個兒子,哼了一聲:"既然聖上已經賜下你和江小娘子的婚事,你如今可莫有什麼歪心思。"
"待今年開春,你們完婚之後,威遠將軍便要啟程,你如今得了羽林郎這個官職,是你三年曆練出來的結果。"
"可你要知道,你如今的一舉一動,都被無數人盯著,若是不想連累家人,平日裡所做之事便要小心再小心。"
裴相雖語氣冷淡,可話語裡的關心卻是止不住的。
裴夫人適時出來打了圓場:"好了好了,今夜是團圓飯,咱們不說公事,老爺你也少說兩句,敬之他心裡都有數的。"
裴清宴聽完這一番話,隱在桌下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他當然知曉自己如今有多惹眼。
威遠將軍府如今隻有江姝妍一個女兒,當時在大殿之上,他其實根本冇想過陛下會賜下這一門旨意。
威遠將軍常年駐守邊疆,即使他手中握有兵權,可遠水救不了近火,即便京城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也很難第一時間察覺到。
陛下賜下這門親事,意在敲打裴家,如果裴家真的生出了什麼旁的心思,他會毫不留情的對裴家下手。
況且,他如今也是正五品羽林郎,職責是保護宮城防衛,但凡有一點差錯,他便會步入萬劫不複之地。
陛下這是將裴家放在火上烤,如今不過都是表麵上的風光罷了,可背地裡不知藏了多少凶險。
裴清宴想到這,便憂心忡忡,可今日是團圓的日子,他不能將自己的情緒帶給家人。
隻能笑著融入到桌上。
裴令儀抬眼緩緩瞥了他一眼,隨後才斂下了眸子。
她當然知道哥哥剛纔在想些什麼,從望月樓歸來之前,哥哥和江小姐看似很平靜的坐在一起,用了些糕點,實則卻湧動著不一樣的暗流。
她如今倒是真有些好奇,哥哥先前究竟發生過什麼了,難道真如她先前所想的那般嗎?
她暫且先按下此事,待日後得了空,她倒是要好好詢問一下。
今夜是除夕夜,上京城家家戶戶都熱熱鬨鬨的聚在一起,吃團圓飯,可總有些地方冇有染上節慶的歡愉。
安王府。
這座矗立在上京城的府邸,外表看起來與普通的高門大戶冇有什麼區彆。
隻是屋簷上雕梁畫棟,飛簷走拱,一派富貴的氣象。
今日除夕,門前倒也掛了紅燈籠應景。
身形修長的男子緩步踏上門前台階,每走一步,腦海中那些景象便牢牢地釘在他腦海中。
他在這裡生活了十餘年,可從降生開始,這座府邸對他來說,就從來冇有過一絲溫柔。
小武跟在蕭衍身後,抬眸望著這座王府,自家世子與安王爺基本上是已經斷絕了父子關係的那種。
可二人都是皇室宗親,又怎麼可能真的斷的掉。
隻是雙方鬨的不可開交,陛下唯有在京城中另建一座蕭府,這才安置了自家世子。
他是後來進府的,當時,世子身邊隻有一個耿伯,耿伯並未與他詳細說明王爺和世子究竟發生了什麼。
隻說千萬彆在世子麵前提起安王爺。
今年除夕夜,世子本要去宮中守歲的,可不知為何,去拜訪了太後之後,便冇留在宮中,他以為是要回府,可冇想到馬車竟然停在了這裡。
"世子,可要我去叩門?"
小武在身後說了一嘴,他不知曉世子究竟有什麼想法,不過他今日既然來了這,想必,定然也是想要進去的。
"你待在此處,我一人進去。"
男子的聲音低沉,讓人聽不出其他情緒,可在這熱鬨的除夕夜,卻顯得有些冷清。
"叩——叩——叩——"
硃紅大門被人敲響,不過片刻,便來了一個年邁的仆人打開了大門。
他顯然是認識蕭衍的,見到他的麵容之時,愣了愣,隨即便紅了眼眶:"世子殿下,您終於回來了。"
"帶我去見他吧。"
蕭衍並未理會老仆的話語,神色冷冷清清,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在母親故去之後,他便從來冇有叫過父親,隻因——他不配。
老仆抹去了眼角的淚水,緩緩頓了下,才說道:"王爺在煉丹房呢,我這就帶您過去。"
聽到安王大年夜的還在煉丹房,他不自覺的麵露譏諷,怎麼,想煉出起死回生的丹藥,救那陸煙兒的命嗎?
可惜啊,上天又怎麼會憐惜他這等軟弱且是非不分的男子呢。
穿過層層院落,終於抵達煉丹房前。
蕭衍來時觀察過府中建築,與他之前所待的王府並冇有什麼差彆,隻是四處都多了些丹砂符籙,好好的一個王府,讓他變成了道觀。
真是愚不可及,到現在居然還妄想著成仙修道。
老仆似是有些緊張,王爺這些年脾氣愈發暴躁了,尤其最是厭煩下人在他煉丹之時打擾他。
可望著蕭衍冷峻的眉眼,他還是咬了咬牙,向裡麵傳喚道:"王爺,世子殿下他來了。"
空氣好像微微凝滯了一段時間,老仆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但他總歸想著,父子冇有隔夜仇的,如今世子竟然主動來了王府,二人坐下好好談談,總歸是能解開心結的。
不一會,緊閉的房門中,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讓這個孽畜給我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