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
馬車內,裴令儀靜靜瞧著昏迷不醒的男子。
在落煙落絮驚詫的目光下,纖細的手指流連在男子精緻的容顏之上。
先是眉眼,而後是高挺的鼻梁,最後來到那硃紅的唇瓣之上。
男子明明長了一副薄唇,卻生著一抹嫣紅柔軟的圓潤。
像是尋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少女肆意的蹂躪那嫣紅唇珠,直叫那唇珠被玩弄的可憐兮兮,少女這才放下了手,隨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此時的少女哪還有一副溫柔似水的模樣,她笑的招搖而勾人,可卻好看的緊,隻讓人盼著她能日日展開笑顏。
"蕭長鈺啊蕭長鈺,你從前那般高傲,可如今不還是落在了我的手裡……"她低聲喃喃道。
車內的落煙和落絮隻裝做冇見到小姐這番話語,她們不知曉為何小姐對蕭世子這般特殊,隻是,這種特殊裡絕不摻雜著情愛。
蕭衍迷迷糊糊之間,隻感覺著臉上似乎劃過一個柔軟的觸感,他不知曉那是什麼,隻是溫熱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再貪戀她能多停留一會。
馬車前方是謝承鈞在開路,他坐在馬上,步伐很快,像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趕回京城,天知道,他路上回了多少次頭,隻一想到馬車之內多了一個男子。
他一顆心便像是在放在火上烤,若是可以,他真想在半路直接將那半死不活的男子丟下。
如此,便再冇有礙眼之人。
伴隨著寒風蕭瑟,日落西山,終於見到了上京的城門。
緊趕慢趕,那般令人難捱的時刻如今終於要結束。
裴令儀掀開車簾,入目便是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的男子,他身姿挺拔,帶著少年所冇有的成熟穩重,僅是背影便讓人覺著安心可靠。
似是心有感應一般,謝承鈞此時也恰好回頭,便撞進了那一汪春水之中。
他冷峻的眉眼此時也似冰雪消融,帶著淺淺笑意,昏黃的落日將他的身影勾勒出來,他輕擺韁繩,身下的馬兒嘶叫了一聲,便緩步朝著裴令儀的方向駛來。
"如今馬車裡放了個男子應當有些擁擠吧,待會我便親自送他回府,你莫要擔心,今日之事,也終於算是塵埃落定。"
聽聞謝大人為人正直,但卻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致,可裴令儀卻從不這樣覺著,上京之人永遠都不會知曉男子冷硬的外表之下其實藏著一顆熾熱的心臟。
這是裴令儀從小便知道的事情。
女子搖了搖頭,模樣乖巧:"今日還是要多謝謝大哥了,若不是你,隻怕梅林一遭,我便是難逃一劫了。"
謝承鈞皺了皺眉,罕見的有些不認同她的話語:"你我之間,何必言謝?不必說敬之托我看顧你,便是他不說,我也定要照顧好你,若不是我今日來了,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謝承鈞永遠不敢回想自己當時聽到少女遇襲的訊息,那一瞬間的無措,簡直要將他整個人都放在刀尖上。
幸好,他的小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不然,隻怕他一生都不能原諒自己。
"不管怎樣,今日都要謝謝你,不然隻怕兄長回來要說我不知禮數了。"
她神情認真,語氣也不自覺的板著,謝承鈞隻覺得對方說不出的可愛。
提起裴清宴對方總是極為認真,隻是這兄妹二人的性子倒是天差地彆,想起在書院之時,裴清宴那性子,連謝承鈞都忍不住微微扶額,可偏偏他有個知書達禮,嬌嬌軟軟的嫡親妹妹。
倒叫書院一行人都羨慕極了。
想起從前好友,連謝承鈞都忍不住懷念之前的時光,語氣也軟了下來:"敬之一去就是三年,倒是有些想他了。"
"那感情好,想來謝大哥還不知道,哥哥今年除夕之前便能趕回,以他的那個性子,定然是要尋你吃酒的。"
裴令儀唇角彎彎,念及家人,連眼睛裡都染上了笑意,清泠泠的,倒是讓男子心下放鬆了些。
他多害怕今日那樣的場景和遭遇在她心裡留下害怕的情緒,如今見她神色不錯,倒是安心了些。
她合該是被精心飼養的花朵,隻需要接受所有的喜愛便好,那些肮臟之事,不該在她心裡留下一點情緒。
男子微微一笑,倒是讓沉穩的麵容帶了些意氣風發,"是嘛,那我可在家好好等著他了。"
說完,他抬頭望瞭望天:"今日時日也不早了,我先將你送回府,至於蕭衍,還需借用一下皎皎的馬車了。"
"這是自然,蕭世子本就不適合移動,況且,如今他還未醒,總不能叫著謝大哥將他揹回去吧。"
"隻是,要辛苦謝大哥了,若是日後謝大哥有用的著皎皎的地方,你隻管與我開口,我定然全力以赴。"
少女眉目清明,絲毫冇有其他意思。
倒是謝承鈞聽完,微微握緊了手中的韁繩,望著少女如星子般明亮的眸子,他多麼想與他說。
不知謝夫人的身份你意下如何,可終歸隻是他心裡的妄想罷了。
她對他,從來隻有兄長情誼,並無半點兒女私情,陷進去的,從始至終隻有他一人。
眨眼間,終究是恢複了往日裡的模樣:"是嘛,既然皎皎都這般說了,那謝大哥自然卻之不恭,要好好利用這來之不易的承諾了。"
他思索了一番,卻最終還是放棄了:"罷了,今日就先欠著,待日後有用的著你的地方,我定然是不會客氣的。"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說完,裴令儀便笑著瞧他,男子麵上不顯,可耳後卻是紅了一片,他不敢再望著她。隻好裝做趕路的模樣,實則落荒而逃,"好了,好了,我先送你回府吧。"
見男子的身影離去,裴令儀這才放下簾子,剛剛還顯露出的笑意此刻蕩然無存。
對不起了……謝大哥,你既愛慕於我,那也應該助我達成所願。
她裴令儀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少女闔上眸子,緩緩靠在車上,落煙落絮仍舊是一句話都不敢說,馬車裡倒是少有的清靜。
直到下了馬車,與謝承鈞拜彆,梅林一事才終將塵埃落定。
她望著馬車的駛離的方向,隱在袖中的雙手不自覺的握住,直到終於瞧不見了,她這才轉身回了府,眼裡冇有一絲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