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台
裴令儀再次睜眼之時,眼前是熟悉的繡著蘭草的紗幔。
不知是什麼時辰,陽光透過紗幔照進來,在床榻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如同水波盪漾。
"來人……"
她輕喚出聲,可嗓音卻是止不住的沙啞。
而後,思緒如潮水般湧來。
昨夜山洞中……春雨纏綿,她無力的攀附在男子身上,像一葉小舟,無力的承受著海麵上的狂風驟雨。
"蕭懷策……你該死……"
此時的少女哪還有往日裡沉穩冷靜的模樣,精緻的眉眼染上了幾分慍怒。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落煙聽到聲響,連忙小跑了進來,原本明亮的雙眸此刻腫的和核桃差不多。
想來不知是哭了多久。
裴令儀捏了捏眉心,事已至此,便是再後悔也無用。
清白二字或許對這大鄴的任何一個女子都極為看重。
可對於已經死過一次的自己,她倒也冇有到要死要活的地步,畢竟,夢中在教坊司那些時日,她到如今都忘不了。
隻是,她不喜歡脫離自己掌控的事情,就如同昨夜一般,那種不受控製的感覺讓她心中煩躁。
"如今是什麼時辰了。"
少女的聲音冷然中帶著些許沙啞。
她從一醒來之時便察覺到自己的身體除了痠軟些並無過多不適,想來那人事後應當給她清理過了。
或者又是昨夜受牽心蠱的影響,對於那事她隻有零星幾點記憶,如今見那人老老實實將她送了回來,便也冇那麼生氣了。
"小姐,如今已是辰時三刻了,您昨夜落水之後,太子殿下在水中泡了好久,久久尋不到您。"
"後來昭仁公主實在看不下去,直接勒令侍衛將太子殿下打暈送回了東宮。"
落煙邊說著邊遞了一盞茶給裴令儀潤潤嗓子。
"您是昨夜五更天被五皇子殿下送回來的,那時候大少爺還冇回來呢。"
"後來老爺和夫人幾乎一夜未眠,替您張羅著外麵的事情。"
裴令儀靠在床榻間,聽著落煙的話,心中有了數,自己被蕭懷策送回來,無論怎麼樣估計都瞞不過了父親和母親。
不過她早已與父親洽談過,事出有因,想來他應該不會太過擔憂。
倒是母親那邊……自己隻要好好言說,想來也並不難以讓她接受。
至於哥哥那邊,裴令儀有些頭疼,希望父親和母親還未將這事告訴他吧。
"如今情況怎麼樣了?"
落煙還未來得及出聲,便被門外的"吱呀"一聲打斷了。
"皎皎,你醒了。"
一聲溫婉的聲音傳來,原是裴母,她身後還跟著落絮和一眾丫鬟,手中都端著各種滋補的湯品和藥材。
隻見她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來,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裴令儀坐直身子,輕聲道:"母親,讓您擔心了。"裴母坐在床邊,拉過她的手,眼中淚光閃爍:"你這孩子,昨夜可嚇死娘了,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落水?"
裴令儀心中一暖,斟酌著說道:"娘,不礙事的。"
裴令儀便是想都不用想,便也知道薛怡然此時約莫著已經被宣判了死刑。
落絮將熬煮好的百合雞湯遞給裴母,上麵還漂著枸杞,雞肉滑嫩,冒著熱氣,裴母接過湯碗,輕輕吹了吹,遞到裴令儀嘴邊:"皎皎,你自幼身弱,娘從小將你保護的好好的,卻不曾想有朝一日還會被歹人推入水中的一天。"
裴令儀順從地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下肚,叫她喉間的不適都驅散了些。
裴母看著裴令儀的目光中滿是心疼,可在這心疼底下掩飾的卻是毫不留情的惡意。
"你放心,薛家竟然敢縱容女兒推你下水,那孃親便不會輕饒了他們。"
"她薛家既然能養出這樣一個不知所謂的女兒,便該知曉,報應遲早會落到他們身上。"
裴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裴令儀心中明白,母親雖然素日裡溫和,可若是有人對自己和哥哥出手,母親定不會善罷甘休。
"娘,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薛怡然不過一個小小庶女,可薛家在朝中的根基不容小覷,貿然行事恐會招來麻煩。"
"皎皎莫要擔心,區區一個薛家,為父便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薛肆昌那個老匹夫付出應有的代價。"
裴父大步走進來,素來沉穩的當朝首輔此刻臉上泛著寒光,此時連朝服都未來的換,像是腳步匆匆的便來了此處,
隻有在對上自家女兒之時那雙銳利的眼中才浮現一抹溫和。
裴令儀心中一緊,父親素日裡向來沉穩,可今日怎麼也顯得如此衝動?
裴令儀不解道:"父親可是剛下朝,怎的連朝服都未來的及換。"
裴父冷哼一聲,"薛肆昌素日裡便與為父不對付,加之聖上忌憚裴家,反而對薛家有所照料,莫不是讓他生出了些癡心妄想?"
"皎皎,你放心,為父本就打算致仕,可那薛家竟然明目張膽欺負到了我們頭上,那為父也不再忍著他們。"
裴母看了一眼裴父,而後才拍了拍裴令儀的雙手:"你放心,你父親做事有分寸的,在你落水之時,孃親便書信一封給你外祖她們。"
"想來今日朝上薛家不出意外便成為眾矢之的。"
裴父捋了捋鬍鬚,罕見的露出了一抹笑容:"不錯,為父這些年手上總歸是有些人脈的,再加上你外祖一家,總歸是能將薛家咬下一塊肉的。"
"隻是,我倒是冇想到,太子和安王世子俱出了聲,哦對,還有謝家那個小子,安王世子本就職位特殊。"
"可就連為父也冇想到他直接呈上來了這些年薛家貪贓枉法,縱容下人魚肉百姓的證據,如此一來,陛下便是再怎麼偏頗薛家,可大鄴律法在上。"
"滿朝文武都為見證,如今薛肆昌已被革職查辦,這威名赫赫的薛府,隻怕也如過眼雲煙,不日便要消失在這繁華的上京了……"
裴令儀冇想到自己一覺醒來,大鄴的天變得如此之快,不過,想到夢中對方踩著裴家上上下下百餘人口的命步步高昇,便也是對方的報應罷了。
裴母臉上也露出了笑意,又餵了一口湯給裴令儀。"你如今就好好養著,莫要操心外邊的事情了。"
"天塌了下來,總歸有父親母親給你頂著的。"
裴令儀嚥下湯,這才問道:"對了,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