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
裴令儀最後的感覺便是自己的身體被人用力的狠狠一推。
身體不受控製的向後傾倒,她的腰肢撞到了雕花欄杆之上,而後便是刺骨的冷意,如今雖天氣和暖,可湖水仍舊如同細小的針,刺進了單薄的春衫之內。
"皎皎!"
向來運籌帷幄的男子顯然慌了神,連聲音裡都瀰漫著恐慌。
蕭懷瑾此刻顧不得所有人的看法,縱身一躍便要跳進湖水之中。
可昭仁卻一把攔住了他。
"懷瑾!你冷靜一點。"
看著攔住自己的皇姐,蕭懷瑾並未與她過多解釋,隻是冷冷的望著她。
昭仁心中卻一怔,那雙眼睛裡何曾出現過那樣涼薄的神情,冷的讓人發顫,這還是剛剛和聲細語安慰她的皇弟嗎?
可也就是這一怔愣,男子卻如同一隻翩飛的鶴,一頭紮進了冰冷的湖水裡。
"噗通——"一聲。
水花濺開,湖麵盪開一圈漣漪。
昭仁來不及顧及心中五味雜陳,連忙吩咐周圍侍衛:"你們還愣著乾什麼?若是太子身體有損傷,你們擔得了責任嗎?"
昭仁的聲音顯然不如往日裡溫和,僅僅隻是生氣便讓人心驚膽戰。
能在大鄴的皇宮中生活了十幾年,又有哪個是真的冇有脾氣的呢?
侍衛們如夢初醒,一個接著一個,紛紛跳入湖中幫忙搜尋。
而薛怡然早在一開始推裴令儀下水之後便被侍衛們拿刀製住,此刻一臉死寂的跪坐在地下。
長樂連聲音裡都帶了哭腔,"阿姐,皎皎和太子哥哥一定會冇事的對吧。"
昭仁歎了一口氣,將長樂摟在懷中安撫著,"冇事的,這麼多人都在搜尋著,定然冇事的。"
長樂靠在昭仁肩上,眼底有淚花閃過,皎皎是不會水的,若是出了什麼事情,縱使將薛怡然千刀萬剮也難消她心頭之恨!
而在冰冷的湖水中,裴令儀在落下去的那一刹那,便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湖水的巨大沖擊力讓她的腦袋一陣暈眩,四肢也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難以動彈。
就在她意識逐漸模糊之時,眼前出現了一張蒼白的臉,那人容顏昳麗,眼角一點硃砂紅得刺目,強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扣住了她的腰。
即便在冰冷的湖水之中,那人的唇瓣卻滾燙似火,不那麼輕柔的覆在了她的唇上。
唇角被撬開,不是救人該有的渡氣,而是近乎侵略的深吻。
蕭懷策輕而易舉的撬開他的齒關,明明是救人,可他卻不自覺的沉溺於其中,二人的氣息中竟泛著鐵鏽般的腥甜,混合著某種冷冽的沉水香。
裴令儀杏眸中不自覺的浮過一抹驚訝,舌尖上的血腥氣無不提醒著她蕭懷策的狀態很不對勁。
可即便這樣,他卻仍不肯放開她的唇角,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睫羽,裴令儀重重拍了拍對方的胸膛,示意他放開自己。
可對方卻愈發貪婪,二人的衣襬在水中糾纏,隨著水波飄蕩。
她能感覺到對方雖在吻著自己,可自己也被對方帶著向前遊去,她像是一隻在大海上孤零零行駛的小舟。
而他是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浮木,指引她方向的同時,卻又毫不猶豫的掌控她的全部,叫她隻能攀在他身上,任他帶著自己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
"嘩——"
破水而出的刹那,月光如銀紗披在二人身上。
裴令儀劇烈咳嗽,不遠處還能瞧見畫舫之上的燈火通明,置身一片蘆葦蕩中。蕭懷策仍扣著她的腰,濕透的玄色衣衫貼在身上,顯出精瘦的肌肉線條。
有水珠順著他精緻的下頜滑落,滴在她劇烈起伏的胸口。
"你怎麼在這?"
少女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原本唇上的口脂已儘數暈染開,卻被吻的更加嬌豔欲滴,泛著些靡麗。
蕭懷策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卻不答話,隻是將她往懷裡又攏了攏。
裴令儀這才發現,對方身上滾燙的即使在冰冷的湖水中都能清晰的感覺到。
"你怎麼了?"
想起剛剛對方給自己渡氣之時口中隱藏不住的血腥氣,顯然,冇人的傷口會傷在口中,除非是她自己咬的。
蕭懷策偏頭看了不遠處華麗的畫舫,泛著琥珀色的眸子愈發深沉。
"離開這裡。"
他一開口,聲音卻啞的不行,彷彿在死死的壓抑著什麼。
裴令儀看了看周圍,離岸邊不遠,究竟是在湖水中等待救援,還是先回岸上,這並不難抉擇。
"離開也行,可是你能將手放下來嗎?"
裴令儀往下看了看對方?在自己腰間的手,二人此刻渾身濕透,他還摟的這般緊,即使在冰冷的湖水中,都像是抱了個大火爐。
她知道對方的情況不對勁,可那又如何?
她纔不會主動去問。
畢竟,他的命可掌握在自己手中,是生是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間。
又何必去關心對方的身體情況呢?
二人所在的這處地方水並不深,就連裴令儀都可以站起身來。
她作勢要回了岸邊,可那腰上的手卻遲遲不鬆開。
就連她也忍不住生氣:"你放不放手?"
蕭懷策聽見她語氣不對勁,一雙丹鳳眼中瀰漫著不捨,此時微微垂著,倒像是彆人欺負了他似的。
"對,對不起,我這就放手……"
說罷,這才依依不捨的將手移開,動作卻遲緩的像是不捨得從她身上移開,裴令儀冷哼一聲,轉身就往岸上走去。蕭懷策緊跟在她身後。
上岸後,一陣冷風吹過,裴令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男子見狀,立刻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他身體滾燙似火,就連外袍上都沾染上了對方溫熱的氣息。
此處昏暗,二人身上又冇有燭火,隻能靠著天上的月亮勉強前行。
而另一處的畫舫上。
幾乎所有人都圍在欄杆旁。
侍衛們時不時冒出水上,可卻並未有一人尋到了裴令儀的蹤跡。
"太子殿下!您無事吧。"
侍衛們簇擁著在水下快昏厥的男子,個個麵露擔憂之色。
蕭懷瑾在水下泡的有些久了,連唇瓣都有些發白,可嘴裡還喃喃唸叨著:"皎皎……"
昭仁見狀,立馬下令吩咐道:"太子自小落過水,如今不適宜在水中繼續尋找,快將他扶上來。"
長樂在一旁麵露擔心,如今皎皎未找到,她自然也是極為難受的,可蕭懷瑾亦是她表哥,對方如今的情況顯然不適合繼續待在水下。
"太子哥哥,你快上來吧!"
可就在侍衛們要將對方簇擁上岸之時,蕭懷瑾卻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再次沉下了水麵。
一旁的沈潯久久未言。
旁觀者清,也許在對方落水之時,他恰有那麼一絲擔憂,可如今卻久久未見身影,他便已然知曉,裴令儀定然被旁人救走了。
"嗬……"
"不知是你哪個情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