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柳柔打量著裴令儀。
上京貴女之首是她在心裡對裴令儀的評價。
卻見對方笑意盈盈，烏髮雪膚，身上著的錦裙連她都瞧不起是什麼樣的材質，隻知曉定華貴異常，一雙水杏眸似春水瀲灩，雪膚漂亮的如同新剝的荔枝。
薛寶華被從上京罰到青州之時，她已然不少次便聽說過這位貴女的大名。
初來畫舫之時，頭一個讓她驚豔的也是裴令儀。
柳柔在心裡暗歎，不愧是自小就精細養出來的人。
哪哪都是最好的。
可她一顆心都放在了陸雲琛身上，自然也察覺出了陸雲琛對待裴令儀的不同。
"裴小姐？這位便是裴相府上的裴大小姐？"
柳柔適時出了聲，聲音婉轉，倒是落落大方。
"這位是？"
她露出疑惑的神情。
裴令儀自然知曉柳柔的身份，可如今二人倒還是互不相識的模樣，她自然不可能當眾便是認識她。
柳柔輕笑一聲，自顧自的上前，倒是將陸雲琛擠到了一邊。
"裴小姐自然是不識的我的，我名柳柔，不過家中寶華表妹，裴小姐應當再熟悉不過了。"
少女輕眨了眨睫羽，似是恍然大悟，"原來是薛府小姐，倒是第一次見麵呢。"
柳柔:"我前不久才被接來上京，說起來，這也是我第一次出現人前，裴小姐不認識也是應該的。"
她頓了頓，"不過，裴小姐的美名，便是連我這初來乍到之人都聽聞過。"
少女唇角微彎，雙頰浮上一層淡淡的粉色，"柳小姐過謙了，不過是些虛名罷了。”
裴令儀目光在柳柔與陸雲琛之間流轉，"席上酒飲的有些多了，本想去甲板上吹吹風，卻不料路過此處聽見有人爭執。"
"二位……這是認識？"
"自然不認識。"
"認識。"
二人幾乎同時出聲，可答案卻是相反，裴令儀微微一怔，隨即掩唇輕笑:"這倒是有趣了，一個說認識，一個說不認識，莫不是有什麼誤會？"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好奇打量著陸雲琛和柳柔。
早在對方藉口說不認識自己之時，柳柔心中便有數了，隻是親口聽到他在旁人麵前訴說二人之間的關係之時，柳柔卻還是心中一痛。
她偏過頭看他。
對方抿著唇，側顏冷淡，哪還有從前在青州之時的溫柔模樣。
她打量著裴令儀，還是問出了心中所想:"裴小姐莫非認識將離公子？"
"清風院的花神競選，我也曾去看了，這……約莫是認識的吧？"
陸雲琛並未說話，柳柔在旁邊，他自然不可能將自己從前的往事暴露在裴令儀麵前。
柳柔點了點頭，雖說她不認識這位裴小姐，可對方通身的氣度從裡到外都透露著一股冷淡的意味。
剛剛陸雲琛的親昵她不是冇有瞧見，可裴令儀實在不像是與他有所牽扯的模樣。
於是便也不打算糾纏到底，反正如今她已然知道了陸雲琛的位置，對方在上京停留這麼久，想必，定然有什麼目的。
而這個目的，他還並未達成。
而今，這裡不是找對方問清楚的好時機，反正如今她已來了上京。
那就不怕對方跑了。柳柔強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露出得體的笑容:"裴小姐，我初來上京，日後還望多多關照。"
裴令儀笑著點頭:"柳小姐客氣，若有什麼事，儘管找我便是。"
這般說完，裴令儀作勢要走，將離想攔她，可到底因為柳柔在一旁，而剋製住了自己的情緒。
沒關係的，錯過了這次機會，還會有下次。
他早已使了銀錢，打探清楚了裴令儀的情況，對方素有美名，可如她這樣的閨秀大多心地善良。
那日在香雪坊雖是誤打誤撞，可也讓她瞧見了自己悲慘的遭遇。
女子大多感性，陸雲琛深知自己的優勢，這麼些年的遭遇對於討女子歡心並不難。
裴令儀……也不例外。
他不需要對方如同柳柔那樣對自己死心塌地，隻要對方稍稍對自己露出一絲真情，對付蕭衍便已然足夠了。
少女的裙襬隨風輕輕飄動，露出衣角下那隻淺色杏花繡鞋。
柳柔望著對方嫋嫋婷婷的身影，心裡怔了怔，她總覺得這位裴小姐會很快與她再次見麵。
她回了宴上，而裴令儀則往畫舫的三樓走去。
此時月亮高懸在天邊之上，月光灑在畫舫上，憑欄而立，微風拂動她的髮絲，襯的少女雪膚愈發皎潔，手腕之上的那根紅線明明滅滅。
古月國的至寶，自然非凡物。
那人雖未來，可她能感覺到他就在周圍，躲起來了嗎？
畫舫之下笙歌不斷，也不知是有意無意三樓上倒是隻有裴令儀一人。
晚上風大，薛怡然自暗處走來，望著對方飄飄欲仙的模樣，心中情緒交加。
嫉妒？害怕？還是恨？
連她自己都記不太清了，可她知道，隻要毀了裴令儀最為看重的名聲，叫她在眾人麵前從神壇之上跌落。
那麼……她定然會過的比現在好。
"裴小姐，倒是好雅興一個人在這甲板上吹風啊。"
"夜裡風大，若是不小心著涼了，總歸是自己受罪的。"
女子的聲音帶著從前所冇有的沉穩。
她回過頭，月色下，襯的對麵那人眉眼愈發姣姣。
"薛三小姐，多謝關心。"
她今日比以往打扮的都更加穠麗，唇上的胭脂更紅了些。
倒是不一樣的美麗。
可薛怡然卻恨極了她這副樣子，麵善心狠。
她連周旋都不想與她過多廢話。
"裴小姐，眾人皆稱你溫柔良善，可午夜夢迴之時，你可曾夢見慘死的珩王？"
"他究竟是怎麼死的，你難道不清楚嗎？"
女子姣好的麵容此刻卻如同淬了毒般，絲毫冇有從前的天真模樣。
"嗬……"
"薛三小姐，那日在國子監中，你難道還冇被打夠嗎？"
裴令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即便是這樣嘲諷的神情，對方笑出來卻如同綻開的花苞，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但薛怡然卻狀若瘋魔一般，像是抓到了對方的把柄，聲音尖細:"你承認了！你終於承認了！！"
"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善良的大家閨秀，你就是躲在暗處見不得光的劊子手！"
裴令儀歎了一口氣，緩緩走到對方身前，抬手輕輕拍了拍薛怡然的肩膀，"薛三小姐，你莫要在這裡胡言亂語。"
"珩王的死與我何乾呢？你若拿不出證據，休要血口噴人。"
她輕柔的聲音劃過她的耳畔。
薛怡然卻像是被徹底激怒，猛地甩開裴令儀的手，"證據？你以為你能一直逍遙法外嗎？那日珩王肩上的傷，究竟是誰刺的？難道還要我幫裴小姐回憶起來嗎？"說著，她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唉呀，被你發現了呢。"
她明明笑著，聲音溫柔如春風拂麵，可臉上的惡意卻叫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