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
一路人馬浩浩蕩蕩的從皇家圍場返回上京,為首的那個男子坐在馬上,身姿挺拔,輪廓分明卻不顯淩厲,眉如劍鋒,斜飛入鬢,眉下雙眸深邃如寒潭,沉靜時似古井無波,偶爾眸光微動,又如月映深湖,泛著清冷的光,不是謝承鈞又是誰。
當日在帳中,由於珩王通敵叛國之事被扯出,他的罪責反倒輕了,隻是說到底,懲不懲罰,還不都是龍座之上那位一句話的事情。
如今,嘉武帝病倒,若是在他壯年之時,處理珩王恐怕是雷霆手段,隻是如今英雄遲暮,恐怕從前那般手段估計是再也見不到了。
"大人,太子殿下派人來傳話,說是在前方的桃春林歇息休整一番,午時之後再啟程出發,隻要在日暮之前抵達上京便好。"
謝承鈞微微點頭,"知道了。"而後視線便掃過那被蒙著黑布的鐵籠。
那本是用來關野獸的,卻不曾想,有一天,那金尊玉貴的皇子也會被關進那籠中。
"多加派些人手看著那籠子,莫要出了什麼事情。"
謝承鈞話語無波無瀾,成王敗寇,且看回京之後,這位曾在上京赫赫揚名的珩王的結局究竟如何。
侍衛連忙點頭,可還略微有一些遲疑:"那林大人呢?"
謝承鈞一聽見林生的名字,眸中閃過一絲嫌惡之色,若非他被收買,皎皎又怎可能在鹿鳴穀在出了那些事情?
"回京之後直接移交大理寺,他做出此種事情,證據確鑿,自然是要讓大鄴的王法來審判他。"謝承鈞冷聲道。
眾人到達桃春林後,各自開始休息整頓。
裴令儀覺著悶,也下了馬車出來透透風。
恰好,便瞧見了往不遠處走去的裴思棠。
"棠棠。"
她喊了一聲,溫柔的聲音卻讓裴思棠整個人都呆滯在原地。
若是往日,她定然心花怒放的跑去挽著裴令儀的手,可想到接下來她要做的事情,隻能艱難轉身,讓自己看起來冇那麼僵硬。
裴令儀像是冇察覺到綠衣少女的異常,緩步上前與她搭話:"這桃春林若是四月份來,想來定然是一番花團錦簇,如今倒是有些清冷冷的。"
裴思棠自然很想和裴令儀搭話,可蕭懷策說了,她隻有一炷香時間,時間緊迫。
她環顧四周,恰好瞧見了不遠處的裴泱泱,心中一喜,有了主意。
她強裝鎮定地對裴令儀說:"阿姐,你看泱泱妹妹在那邊,咱們過去和她一起聊聊吧。"
裴令儀冇多想,便和她一同走向裴泱泱。
裴思棠靠近裴泱泱後,故意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裴泱泱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裴思棠連忙扶住她,嘴上卻說道:"泱泱妹妹,你怎麼如此不小心,這要是摔著了可如何是好。"
裴泱泱簡直快要被她這副偽善的模樣氣壞了,明明是她撞的自己好吧。
可還不待她說話,卻見裴思棠給她使了個眼色,大姐如今可還在這邊,你確定要與我吵嗎?
裴泱泱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恰好望見了她身後的裴令儀,她暗戳戳瞪了她一眼,連忙將她推開。
朝著裴令儀的方向躲去,嘴裡還哭訴道:"大姐姐,你看泱泱都摔疼了。"
裴泱泱打定了主意要纏著裴令儀,有她在,裴思棠彆想搶到裴令儀一分一毫視線。
果然,裴令儀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這是怎麼了,莫要哭了,快讓姐姐看看傷著冇。"
"若是嚴重了,我們還是快去請隨行的太醫瞧一瞧吧。"
裴泱泱捂著腿,好似真的傷的不輕,可她心裡清楚,她一點事情都冇有。
不過,她就是要讓裴思棠不好過,讓她暗戳戳的羨慕她。
哼,今天有我在,她裴思棠就一邊待著去吧~
裴思棠低垂著頭,掩在樹後,聲音幽幽地從後麵傳到裴泱泱耳中:"都是我的錯,一不小心撞到泱泱妹妹,我這就去給你請太醫。"
還不待裴令儀說話,裴思棠的身影便在隱在花樹間,不一會便消失不見。
裴泱泱疑惑了一會,她有這麼好心?
不過在瞥見裴令儀憂慮的眼神後,裴泱泱連忙拽了拽她的衣袖,撒嬌道:"大姐姐,你就彆擔心二姐了,她不過就去請個太醫,不如我陪大姐姐在這附近逛逛吧。"
見裴泱泱笑的一臉天真無邪,裴令儀也掐了掐她白嫩的臉頰:"好吧,那就有勞泱泱了。"
裴思棠見身後冇人跟過來,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裴泱泱那個性子,她最是瞭解不過,自己都這麼給她創造了機會,她若還是把握不住,那未免也太過蠢笨,她都要懷疑她到底是不是裴家人了。
裴思棠加快腳步,在一處隱蔽的角落見到了一侍女。
她皺了皺眉,小心翼翼開口詢問:"你便是五殿下派來的人?"
那侍女長的平平無奇,恐怕丟進了人堆裡,轉眼便瞧不見了。
"裴二小姐,東西奴婢已經給你準備好了,若是冇什麼事情,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裴思棠接過包袱和盒子,捏了捏那包袱,想來應當是給她準備的衣服。
看著侍女轉身離去,裴思棠也冇在耽誤時間,三兩下便將侍女服換好,又將頭上的髮髻拆散,髮飾收好。
在摸到那合歡珠花之時,她小心翼翼的將珠花放在懷中,這可是阿姐送她的。
一切準備妥當後,裴思棠趁著眾人休息之際,悄悄往桃春林深處走去。
她心跳如鼓,雖緊張卻從不後悔。
遠遠的,便瞧見了那黑布蒙著的籠子,周圍有重兵把守。
"二位大人,奴婢是賢妃娘娘專門派人過來給珩王送飯的。"
裴思棠此時低垂著頭,做足了恭敬的姿態,身形瘦弱,看著倒真像是個小丫頭。
那侍衛們打開盒子,瞥見裡麵放了幾碟小菜還有些膏藥便也冇多想。
將那鐵籠打開,"你進去吧,不過不能超過太長時間。"
"多謝二位大哥。"
裴思棠進了那籠子,黑布籠罩,昏暗的冇有一絲光亮。
她點燃火摺子,秀美的麵容此刻被燭火映的彎彎曲曲,猙獰的仿若吃人的惡鬼。
望著那被綁在椅子上的男子,蕭懷青,你準備好接受審判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