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拔弩張
"父皇，您可還有事？"
蕭懷瑾跪坐在榻旁，一臉關切的望著剛剛醒來的帝王。
皇帝的馬車自然是極為大的，不，應該不能稱之為馬車，而是龍輦。
八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馬鬃梳理得一絲不苟，每一匹馬頭上裝飾著金絲瓔珞，馬匹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精準。
那龍輦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型宮殿，通體以紫檀木打造，車身上雕刻著九龍騰雲的圖案，每一片龍鱗都以金箔貼就，在朝陽下閃爍著奪目的光芒。
即使行駛在不平的路上，也讓裡麵之人感受不到分毫顛簸。
嘉武帝微微睜開眼，眼神中透著幾分疲憊，珩王通敵叛國，終是讓這位戎馬半生的帝王彎了腰，氣急攻心之下，仿若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擺了擺手，聲音略帶沙啞道:"無事，朕如今是愈發老了，身子不中用了，朕昏過去這些時間，倒是麻煩你了。"
蕭懷瑾忙道:"父皇，何必說這些話，您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之時，不過是偶感不適，好好調養便是。"
嘉武帝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拍了拍蕭懷瑾的手，道:"還是太子有心了，對了，這段時間內，外邊可曾發生過些什麼事情？"
蕭懷瑾像是難以啟齒，俊美的麵上閃過一絲猶豫。
嘉武帝見他這副模樣，哪還有什麼不懂，語氣有些憤怒:"你隻管說，有什麼委屈的，父皇給你撐腰！"
此時，車外傳來一陣喧嘩聲，一名小太監匆忙來報:"陛下，賢妃娘娘在外麵一直吵著要見陛下，我們實在是攔不住了啊。"
嘉武帝這才輕抬眼眸，望著這個他素日裡很少關注的兒子:"太子，這就是你不願說的理由？"
蕭懷瑾微微斂了斂眸子，讓人看不清眼底的神情，跪在一旁，語氣卻依舊溫和:"父皇，賢妃娘娘她畢竟不知情，陡然知曉了自己的兒子被禁軍幽閉，想來心裡定然是慌的。"
"哼，你不必為她開脫，孰真孰假，朕心裡有數。"嘉武帝冷哼了一聲。
若說賢妃不知情，他一點也不會信，那從敵國叛軍身上搜刮出來的信物不正是賢妃母家的魚符嗎？
膽大包天！簡直可惡。
"先前父皇未醒，兒臣便做主將娘娘攔在了門外，不知……您現在可要見她？"
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恭敬與詢問。
嘉武帝靠在榻邊，眉頭緊皺，眼中滿是不耐，擺了擺手道:"讓她進來乾嘛？吵吵鬨鬨，朕還未與她計較她養的好兒子的，如今，她倒是有臉來向朕哭訴。"
"那……三皇弟那邊，該如何處置呢？"
蕭懷瑾的聲音有些遲疑。
嘉武帝偏頭瞥了他一眼，若非這件事情是蕭衍捅出來的，他倒是要有些懷疑他是否也參與到了其中。
嘉武帝本就冇想好對於蕭懷青的處置，此時自然是冇辦法回答他。
隻好闔上眼眸，故作疲累道:"這件事情待回京之後再議，朕如今不想再聽到他的訊息，莫要在朕的耳邊提起他。"
"朕乏了，太子退下吧。"
蕭懷瑾聞言，恭敬地行了一禮，輕聲道:"兒臣告退，父皇好好歇息。"說罷，便起身退出了裡間。
剛推開門，就看到賢妃娘娘正被幾個太監攔著，滿臉淚痕，頭髮也有些淩亂。賢妃一看到蕭懷瑾，立刻衝了過來，抓住他的衣袖，哭喊道:"太子殿下，求您救救青兒吧，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啊！"
蕭懷瑾麵不改色，輕輕拂開她的手，神色溫和:"賢妃娘娘，三皇弟之事如今還待聖裁，父皇如今正在裡麵歇息，還請娘娘莫要在此吵鬨，驚擾了父皇。"
賢妃卻不依不饒，哭得更加淒慘:"太子殿下，您向來仁厚，就看在青兒往日對您恭敬的份上，幫他說幾句好話吧。"
蕭懷瑾並未答話，隻是吩咐旁邊的侍女，"還不快將賢妃娘娘帶回屋裡，外邊風大，若是讓娘娘著了涼，你們可還擔待的起？"
侍女們麵麵相覷，隻好硬著頭皮上前，連拉帶勸地將賢妃往屋裡帶，賢妃掙紮著，可終是抵不過眾人的力氣。
一瞬間，龍輦上清靜了許多。
蕭懷瑾剛轉過頭，瞧見的便是立於欄杆之前的男子。
他身姿筆挺如鬆，側臉輪廓分明，像是出鞘的利劍，精緻卻不失鋒利。
蕭衍轉頭看他。
一人眸子雖溫和可卻泛著隱約的複雜，一人眼神淩厲眼底帶著幾分探究。
一瞬間，空氣似是凝滯住了。
二人雖未說話，可隻一眼，都清楚了二人的心思，對她的心思。
"長鈺，我不會放手的。"
蕭懷瑾輕柔的話語被風穿到了對方的耳朵中。
蕭衍揚起唇角，笑的是肆意張揚，他緩步走到如玉的男子身側，壓低了聲音，用隻能二人聽到的聲音說道:"二哥，縱使你助我找到了扳倒珩王的證據又如何，你可彆忘了，君子會上……你偏袒李妙珠可是不爭的事實。"
"鑒於這一點，你已然是敗者了。"
蕭懷瑾頓了頓，向來溫潤的麵色有了幾分裂痕，那雙溫和的眸子陡然變的銳利，二人視線交鋒，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刀光劍影，誰也不讓著誰。
就在蕭衍轉身要走之時，卻聽得蕭懷瑾冷如冰霜的聲音:"可我是太子，我擁有的籌碼比你多，你覺得，她會想選皇後之位，還是一個小小的世子妃之位呢？"
蕭衍並未將他的話語放在心上，微風拂過他的髮絲，露出一張不苟言笑卻又分外狂妄的麵容。
他薄唇抿著，周身的溫度降到了極點。
嗬……太子又如何？
一個不得帝王寵愛之人，最後的結局誰輸誰贏還猶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