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氣
謝承鈞望著楚楚可憐的少女,她蜷縮起身體,雙臂環抱住自己,肩膀開始微微顫抖。當第一聲啜泣從她喉間溢位時,已是十足的驚恐無助。
"嗚嗚……謝大哥你快走吧……"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卻剛好能讓身前的男子聽見。
她嗚嚥著,淚水漣漣,將臉埋入臂彎,隻露出一雙盈滿恐懼的眸子。
這話像尖刀刺進謝承鈞心口。他收攏臂彎,將人往懷中帶得更緊。
從前那般隱秘而熾熱的愛意,此刻夾雜著怒意如同洶湧的潮水,再難抑製。"彆怕,有我在,冇人能傷你。"謝承鈞輕聲安慰,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從前他有多夢寐以求能夠擁她入懷的想法,此刻儘數化作對懷中少女的心疼。
若是代價是她受傷,他還要這腰間的劍有何用?
肩角處的衣袍早已被淚水打濕,他動作輕柔,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輕拍著少女的後背以作安撫。
她既叫了他這麼多年謝大哥,又怎麼能讓她白叫呢?
二人身上都不算太乾淨,裴令儀本就順勢將臉埋在男子的肩頭,此時,她能清楚的聞見除卻男子身上的沉香外,還混著些許血腥氣。
謝承鈞動作卻溫柔到了極致,可在裴令儀瞧不見的地方,青年輪廓分明的下頜繃成淩厲的弧線,那雙總是寒潭般冷寂的鳳眸,此刻竟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怒濤。
"皎皎……乖乖等我一會,謝大哥會處理好這一切,有謝大哥在,莫要害怕……"
他向來低沉的聲線此刻如被揉碎的月光,唯剩溫柔。
他輕輕抽出身體,而後緩緩抬起裴令儀的臉,用拇指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從懷中掏出一條髮帶,"彆看。"
玄色鮫紗髮帶矇住眼睛時,裴令儀聞到了血腥氣裡藏著的香氣。
謝承鈞在她腦後打了個結,指尖擦過耳垂的觸感輕柔得像在係合歡結。
說罷,他站起身,將劍從腰間抽出,劍身閃爍著寒光。
而後才朝著不遠處躺在地下裝死的蕭懷青走去。
對方生死不明的倒在地下,謝承鈞先是將對方翻了個身,發現了他胸口處被素簪插著的傷口。
隻一眼,便讓他心臟酸澀不已,好似被一隻大手用力扯著。
幸好,幸好,倒在地上的是這個畜生,若是皎皎,他定會將他千刀萬剮,以泄心頭之恨。
空氣中的香氣還帶著些甜膩的滋味,他麵容變得愈發陰沉,目光中滿是殺意。
可還是先去尋找這屋裡的"萬惡之源。"
鏤空葡萄纏枝的香爐此刻正燃著嫋嫋青煙,這等催情的香氣對他來說自然冇什麼用處。
他皺著眉頭,快步上前,用一旁茶桌上盛滿的茶水將那香儘數澆滅。
他本可以一腳踢翻這香爐,可……這間屋子裡的任何東西,他都不能隨意銷燬,因為……這是他蕭懷青禽獸不如的證據。
他轉過身,指尖輕點劍鞘,在原地掙紮了些許,這才又來到蕭懷青身前。
剛剛他將人翻過來之時,便已然知曉皎皎所說的‘殺人’恐怕是驚懼之下的惶恐與不安。
他腦海中從未想過對方是如何掙脫蕭懷青的掙紮,又是費了多大的力氣纔將這簪子狠狠插入對方到底肩上。
如今他卻慶幸。
慶幸他的小姑娘擁有反殺的能力,許是求生欲,許是絕望下的孤注一擲。
這才讓她撐到了他來的時候。
說實話,在知曉對方還尚有一口氣之時,他的心裡是失望的。
這等禽獸不如之人,連死都是便宜他了。
剛剛在處理他之時,他有無數次都想一刀抹了他的脖子,而後對外宣稱,是他大逆不道,一怒之下,刺殺了皇子。
可,死亡實在是太過便宜他了。
他緊握著手中的劍柄,骨節因用力而泛白,男子眼中寒光如霜。
而後劍光一閃,
劍刃切入血肉的悶響,軟骨斷裂的脆聲,以及那人被迫痛醒之後的慘叫。
"啊!!!"
蕭懷青是被痛醒的。
一醒來便瞧見謝承鈞眼尾戾氣叢生,提劍似修羅而立。
劍上自己的血濺落在他臉上,溫熱而又刺眼。"謝……謝承鈞,你敢動我?我可是皇子!"蕭懷青驚恐地大叫,聲音都變了調。
謝承鈞冷笑一聲,"皇子又如何?你做出這等畜生之事,就該付出代價。"說著,他手中的劍又往下壓了壓,蕭懷青疼得幾乎昏厥過去。
"求求你……饒了我……"蕭懷青顫抖著聲音求饒。
"饒你?那誰來饒皎皎所受的驚嚇與痛苦?"謝承鈞眼神冰冷,手上卻並未再加深傷害。他要讓蕭懷青活著,承受應有的懲罰。
而剛剛插入蕭懷青胸口的銀簪,已然被青年硬生生拔出,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無數被長劍利刃所劃出的傷口。
此刻正鮮血如注般往外滲透。
而外麵的薛怡然見時間差不多,想著將那些小姐們全數引到暖閣之上。
可剛走進暖閣前卻被嚇了一跳。
"啊!"
"有刺客!"
那些裝做是巡邏的守衛,此刻已然橫七豎八的倒在了地上。
薛怡然此刻一顆心如同被懸在刀尖之上,心中越發惶恐不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隻能儘力苦笑:"各位姐姐們,你們誰快去通知外邊的人,讓他們快增派些人手來支援。"
即使心中恐慌,可她仍舊想著給屋裡之人下絆子。
對方既然這麼大張旗鼓的來闖,想來定是愛慕女主之人,他既然敢來救人,恐怕也不會在乎裡麵蕭懷青的安危。
無論是誰,隻要他對蕭懷青有一絲損傷,對方一個謀殺皇子的罪名定然是逃不掉的。
她咬了咬舌尖,痛意讓她剛剛慌張的心緒有了幾分理智,隻要自己將人都喊過來,對方便怎麼也跑不了。
此時,她望著那樓梯,心中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
有人瞧見了她的動作:"薛三小姐!你怎麼敢上去的,說不定那歹人還冇走呢!"
薛怡然冇有理會對方,如果對方真的還在裡麵,她要親眼見證,成為人證,屆時,對方謀殺皇子的罪名,纔有可能成立!
可她剛走到門口,卻見一挺拔的身姿從裡麵走出。
玄色大氅披在他懷中的嬌小少女身上,被髮帶遮住的雙眸讓她看不清裴令儀的情緒,唯餘那小巧精緻的下頜能堪堪辨認出其中身份。
謝承鈞一手穩穩托著裴令儀的腿彎,一手護著她的背,像是護著最珍貴的寶物。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薛怡然,隻一瞬間,薛怡然像是如墜冰窟,那不加掩飾的殺意好似自己下一秒就會身首分離。
待到男子身影遠離,她背在身後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