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慘
"哦,李炳坤何在?"
龍座之上,嘉武帝神色懨懨,似是有些疲累了,不過,太子從來都是聽命於李娥的,他這個兒子啊,是個心思深的,
可如今,居然會在殿上這般光明正大的檢舉李家貪汙,倒是讓他有些驚奇。
縱使身體不適,他倒是仍舊想看看他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身著深紫色朝服的中年男子聞聲忙出列跪地,麵上倒是冇有什麼慌張之色:"臣在。"
嘉武帝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太子檢舉你在職貪汙,可有此事?"李炳坤心中一緊,卻仍強裝鎮定道:"陛下,此乃無稽之談,臣對陛下忠心耿耿,李家更是奉公守法,絕無貪汙之事。"
蕭懷瑾向前一步道:"父皇,兒臣手中賬本就是最好的證據。"
"上麵還蓋有戶部的印章。"
嘉武帝不過微微一偏頭,旁邊的大監便亦步亦趨的將那賬冊接過恭敬的遞給了帝王。
卻聽到蕭懷瑾依舊說道:"李炳坤身在戶部,領了賑災的差事,可卻與江南府的知府勾結,篡改賬本,私吞賑災金銀十萬兩。"
"兒臣身為東宮太子,自然要上達天聽,下坊民眾,撫州知縣最是清白公正,卻因不小心探破了李炳坤與江南府知府貪汙的事件,而慘遭滅門,全家上下五人口,唯他一人僥倖逃了出來。"
"這纔將兒臣獻上了印有戶部章印的偽造賬冊!"
蕭懷瑾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他素日裡最是溫潤儒雅,可如今站在大殿之上,玉珠旒冕將他的麵容切割成模糊的威嚴。
象征著權力的玄色朝服驀然有了鋒利的棱角,他立於百官之前,唯一人之下。
一時間,殿內安靜的似是連根針掉落都能聽見。
嘉武帝翻開賬冊,隨意檢視,臉色卻逐漸陰沉下來。李炳坤額頭冷汗直下,心中暗叫不好,但仍垂死掙紮道:“陛下,這賬本定是有人偽造,汙衊臣等。”
蕭懷瑾神色複雜的看著旁邊跪著之人,又抬首向嘉武帝稟告:"啟稟陛下,如今撫州知縣正在殿外候旨,可否傳他上來與李大人對峙一番?"
嘉武帝捏了捏眉心:"傳。"
而後旁邊的大監聲音尖銳道:"傳撫州知縣上殿。"
而後,從殿外走進一個身著破舊官服、滿臉憔悴的男子。
百官為他讓路,裴遠山的目光也放在了他身上,意味不明。
李家,經此一事,要元氣大傷了。
他一進殿便跪地叩首:"陛下,微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嘉武帝看著他道:"起來吧,把你知曉之事如實道來。"撫州知縣起身,聲音顫抖著將李炳坤與江南府知府如何勾結、篡改賬本、私吞賑災銀錢,以及自己全家慘遭滅門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真是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陛下,微臣全家上下皆被滅口,隻有微臣帶著真實賬冊僥倖逃了出來,太子殿下仁德,若非收留微臣,恐怕微臣也早已不在人世了。"撫州知縣說罷,又重重叩首。
李炳坤臉色煞白,卻仍嘴硬道:“陛下,他這是信口胡謅,微臣並未讓人追殺。"
蕭懷瑾冷笑一聲:"證據?李大人莫不是忘了,這賬本上可有你戶部的印章,難不成是這撫州知縣憑空偽造出來的不成?"嘉武帝目光如炬,掃視著李炳坤:"李炳坤,朕再問你一次,此事可是屬實?"
戶部尚書薛肆昌也適時站了出來,"陛下,李炳坤身為戶部右侍郎想要拿到戶部章印並不難,戶部其他人等概不知情,望陛下明察。"
"薛卿執掌戶部多年,朕自然是相信的。"
李炳坤心中慌亂,額頭汗珠滾落,卻還是咬著牙道:"陛下,臣實在是冤枉啊。"嘉武帝一拍龍椅扶手,怒道:"好個嘴硬的東西!來人,將李炳坤與江南府知府一併押入大牢,待朕派人徹查此事。若屬實,定嚴懲不貸!"殿中侍衛立刻上前,將李炳坤架起。李炳坤雙腿一軟,癱倒在地,眼中滿是絕望。
此時,殿中眾人皆低頭,不敢言語,一場朝堂風波,全繫於那道玄色身影,太子公然對抗李家,其中緣由恐怕隻有他自己知曉了。
出了太和殿,百官紛紛打量著前麵那道玄色身影,蕭懷青卻直接迎了上去,"二哥!二哥今日在朝堂之上大義滅親的風采,我屬實佩服,卻不知你如何向皇後孃娘解釋呢?"
說罷,他抬首看了看不遠處身著藍色宮裝的宮女,那是皇後身邊的姑姑——扶春。
扶春迎了上來,對二人行了個禮:"殿下,皇後孃娘早已等候多時,還望珩王殿下見諒。"
蕭懷青擺了擺手:"這是自然,我也該去永安宮看看母妃了。"
蕭懷瑾跟著扶春,步步走來,望著那金碧輝煌的鳳儀殿,從前他最是不想來此。
可如今,他的內心倒是如死水一般平靜。
李娥端坐在上首,看著緩步而來的男子,精緻的麵容浮上戾氣,拿起旁邊的白釉茶盞狠狠砸向地麵,"好啊,你如今這個太子當的是威風,如今出息了,竟敢在朝堂上公然對付李家!"
蕭懷瑾神色平靜,望著腳邊碎裂的茶盞,跪地道:"還請母後息怒,此事實屬迫於無奈。"
他抬起頭,如玉的麵上是透紅的眼眶,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若非我今日在朝上向父皇檢舉此事,李家隻怕纔是真的完了。"
他言辭懇切,倒是讓李娥愣了愣,終究是收斂了脾氣,冷冷道:"你倒是說說,這從何談起?"
蕭懷瑾深吸一口氣,說道:"母後,如今父皇對李家本就多有不滿,李家貪汙之事若被他人先一步揭露,父皇定會雷霆震怒。"
"兒臣已探查到,這整件事背後皆有珩王黨羽的參與。兒臣此舉,一是主動給父皇一個交代,二是人證在兒臣手上,不至於讓珩王黨羽在其中添油加醋,今日朝堂揭發,實乃保李家一條活路。"
"如今隻是將李炳坤等人押入大牢徹查,若證據確鑿,也可從輕發落,不至於讓李家滿門獲罪。"
李娥聽後,神色緩和了幾分,她打量著跪在下首的蕭懷瑾,對方言辭懇切,態度恭敬。
最主要的是李家貪汙是確確實實的,可如今這局麵倒是未牽扯到李家的其他人,若是今日由珩王黨羽來揭發,恐怕就不止是折了一個李炳坤了。
李娥從榻上緩緩起身,來到蕭懷瑾身旁,語氣溫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母後自然知曉你一心是為了李家,可你小舅舅最是疼愛你,你難道忍心他被血淋淋的斬首示眾嗎?"
蕭懷瑾頓了頓,而後才溫和道:"母後放心,人證物證皆在兒臣手中,自然會保小舅舅性命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