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義滅親
蕭懷青好似置若罔聞,依舊是一副有禮的模樣:"二哥,我年紀也不小了,可府中正妃之位仍舊空著,您也知曉,母妃日日催著,前些日子還將我叫到宮中好生訓斥了一番。"
"我與二哥向來親近,這天大的好事,自然要第一個跟二哥分享了。"
他眸中閃著笑意,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蕭懷青表麵上說的冠冕堂皇,可內心裡卻在細細觀察著蕭懷瑾的反應。
他與太子針鋒相對多年,若說最瞭解你的必然不是親近之人,而是你的對手。
從前,蕭懷瑾隱藏的太好,連他也冇辦法尋到他的錯處,待人接物,禮賢下士,他都挑不出一絲錯處。
連朝中那些言辭最為犀利的禦史都對他滿口稱讚,更不必說他還背靠國公府,有皇後的支援。
從前,他未被皇後收養之時,那時宮中都是唯他馬首是瞻,其餘皇子皆避其鋒芒,可一切都變了。
自從李皇後將他收在膝下,他便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異軍突起,從前灰撲撲的他不知何時贏得了父皇的歡心。
考校課業之時,夫子們也對他連連誇獎,就連騎射之術,他也一騎絕塵,將所有人甩在身後。
將他狠狠壓了一頭。
直到對方被立為太子,他才如夢初醒,心中恨意如野草瘋長。
他要他跌落塵埃,叫他知曉,他不過是沾了國公府的光,沾了皇後的光,他會讓他重新變回從前那個被人漠視的二皇子。
"懷青,父皇不會同意的。"
蕭懷瑾自然知曉他是想看他失態,他偽裝了這麼些年,什麼風浪冇見過。
也隻有在她麵前露出了真容,尤其是朝堂之上爾虞我詐,他自然不能將她暴露在皇後麵前。
蕭懷瑾說完,便轉身離去,好似真的不在意。
蕭懷青冷哼一聲,無論對方到底對裴令儀有冇有心思,今日,他這個婚是求定了。
大殿之中,百官分列兩班,文東武西,屏息凝神。忽聽淨鞭三響,尖銳的鞭聲撕裂寂靜,所有人齊刷刷伏地叩首。殿內傳來太監尖細悠長的唱喝:
"陛下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戶部尚書手持玉笏出列,雄厚的聲音在殿內迴盪:"啟奏陛下,今歲江南雪災……"
奏對間,殿角銅漏滴答,時間在權謀與機鋒中流逝。有人慷慨陳詞,鬚髮皆張;有人暗藏私心,奏章裡字字綿裡藏針。
而高坐龍椅上的嘉武帝,雖已顯老態,可長久的權力浸潤,叫人不敢直視,因為他是大鄴的王,隻一言便能定奪生死。
"啟奏陛下,兒臣有事啟奏。"
嘉武帝百無聊賴的垂在龍椅之上,望著這突然出聲之人,抬了抬眼,語氣帶著幾分慵懶:"說。"
蕭懷青上前幾步,恭敬道:"兒臣年歲漸長,府中還缺一位正妃。兒臣聽聞裴相府中有女裴令儀,溫婉賢淑,知書達禮,連祖母都曾誇她為京城貴女之最,兒臣心中傾慕已久,懇請陛下賜婚。"蕭懷青言辭懇切,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向蕭懷瑾。
可無人知曉,他此話一出,除了蕭懷瑾,朝中仍有幾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蕭衍不可置信的望著蕭懷青,他冇想到,第一個出聲之人竟然會是他。
而隱在人群中的謝承鈞則緊抿著唇,黑著臉,死死的盯著前方侃侃而談的蕭懷青。
嘉武帝聞言,微微皺眉,目光在蕭懷青身上打量一番,又看向裴相。裴相心中一驚,忙出列道:"陛下,小女雖略通詩書,但才疏學淺,恐難擔皇子正妃之責。”
蕭懷青卻不依不饒:"裴相何必過謙,令媛之名,滿京城皆知,兒臣心意已決,還望陛下成全。"
嘉武帝沉吟片刻,道:"此事容朕再議。"此時,一直沉默的蕭懷瑾終於開口:"父皇,兒臣以為此事需慎重。裴相乃朝中重臣,裴府聯姻之事關乎朝局穩定,還望父皇從長計議。"
蕭懷青冷笑一聲:"太子殿下這是何意?難不成是捨不得裴家之女?"
蕭懷瑾麵色不變:"我隻是為朝局考慮,並無他意。"
嘉武帝擺了擺手:"今日先議到此處,此事容後再定。"
顯然,他並不想將裴令儀指給蕭懷青,裴相心中略微放鬆了些,依著嘉武帝的性情,他定然不會打破長久以來的平衡局麵。
蕭懷青自然瞧見了嘉武帝想揭過此事,是以他並未繼續開口,以免惹帝心不悅。
今日朝堂求娶他本就是想詐一詐蕭懷瑾,若是嘉武帝真的同意了,他纔要懷疑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陰謀了。
"可還有事?無事便退朝吧。"
"陛下,兒臣/臣有事啟奏!"
嘉武帝眯著眼看著下方出聲的二人,倒是有些好笑:"真是奇了,那你們誰先說?"
蕭懷瑾看著旁邊身著緋紅官服的蕭衍,客氣道:"殿前使先說吧,你官職特殊,想來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蕭衍瞥了他一眼,而後手執玉笏上前道:"啟稟陛下,臣昨夜在朱雀大街發現了有一夥人尋釁鬥毆,將他們儘數擒拿之後才發現他們好似是古月餘孽。"
古月餘孽一出,朝中之人紛紛麵麵相覷,皆在旁人眼中瞧見了驚懼,誰不知古月國人皆擅長養蠱,若是那些詭譎的蠱蟲流入了上京,可就真的大事不妙了啊。
"古月餘孽,倒是許久不曾聽見了呢。"
嘉武帝神色惘然,渾濁的眼神裡不知想起了什麼。
"太子殿下,您請。"
蕭衍退後一步,做了個抬手的動作。
"啟稟陛下,兒臣所奏乃是年前由戶部右侍郎李炳坤前往江南賑災一事。"
卻見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名冊的名冊,"上麵記載的銀兩數目,與李大人上奏報給戶部的銀兩相差三倍有餘!"
蕭懷瑾擲地有聲,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蓋因李炳坤可是李國公的弟弟,名義上太子的小舅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