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就是這不開眼的
他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臉,然後“咚”地一聲,朝著楚甜甜和瞿天的方向,重重磕下頭去。
“草民許英才,狂妄無知,驚擾公主,辱冇大師,罪該萬死,請公主、大師恕罪。”
楚甜甜扭頭看向瞿天,大眼睛眨呀眨。
瞿天緩步上前,看著跪地的許英才,聲音平和:
“老夫年輕時,脾氣臭,嘴更毒。當年說了什麼難聽話,早已忘了。但今日聽你一曲,觀你心誌,老夫收回當年的話。許英才,你的琴,你的心,配得上老夫一句,後生可畏。”
“大師。”
許英才渾身劇震,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洶湧。
這句遲來的肯定,比任何珍寶都珍貴。
“叔叔,你叫許英才呀?”
楚甜甜好奇地問。
“是,是,草民許英才。”
他聲音哽咽,“今天擾了小公主的拜師禮,是我的不對,這把祖傳的古琴送給公主,我許英才說話算話,往後半生再不碰琴。”
“許英才……名字真好聽。”
甜甜笑彎了眼,隨即小臉一板,“但是,甜甜不要你的古琴,孃親說,君子不奪人所愛,那是你祖傳的寶貝呢。”
許英才捧著琴的手僵住,心頭滾燙。
“不過嘛,” 甜甜狡黠一笑,伸出小手指,“叔叔得答應甜甜,以後還是要繼續撫琴作曲,最好可以再給甜甜作一首新曲子,要,要像小蝴蝶在花叢裡跳舞那麼歡快的。”
許英纔看著那根小小的手指,又看看眼前這雙充滿期待和信任的大眼睛,一股從未有過的熱血直衝頭頂。
他猛地挺直脊背,聲音洪亮,響徹全場:
“許英纔在此立誓,此生此琴,唯公主殿下馬首是瞻,公主想要的曲子,英才肝腦塗地,必為公主作來。”
“好!”
“九公主仁義!”
“小公主大氣!”
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瞬間引爆全場。
所有人都被這峯迴路轉的一幕深深打動。
禮官擦了擦激動的汗,趕緊高唱:“吉時到,請琴聖瞿天大師,受九公主楚甜甜拜師禮。”
瞿天紅光滿麵地坐回太師椅。
楚甜甜規規矩矩跪下,奉上拜師茶:“師父請喝茶~”
瞿天接過,一飲而儘,得意得鬍子都要翹上天。
他大手一揮,兩個侍從小心翼翼地捧上一個紫檀木匣和一個蒙著錦緞的長條物。
匣子打開,竟是失傳百年的《天音譜》孤本。
錦緞揭開,一柄通體流光、琴身隱有鳳紋的古琴赫然呈現。
“嘶——鳳棲梧?!”
“我的老天,《天音譜》?!”
驚呼聲此起彼伏。
這兩樣東西,隨便一樣都足以讓整個琴壇瘋狂。
不遠處,青崖子和孫繆看得眼都直了。
青崖子:“瞿老狗,太狗了,居然藏著這種寶貝。”
孫繆:“就是,還好老夫早有準備,不然待會兒拿不出像樣的見麵禮,老臉往哪擱。”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摸摸自己袖袋裡的寶貝,心裡纔算踏實了點。
楚甜甜小臉綻開甜甜笑容,小手珍惜地摸了摸那珍貴的古琴和孤本:“謝謝師父,甜甜也有禮物送給師父哦。”
瞿天一愣:“哦?甜寶給為師準備了什麼?”
隻見小丫頭噠噠噠跑回那架特製的小古琴旁,端端正正坐好,小臉一派認真:“甜甜編了一首曲子,叫,《山河夢》,送給師父。”
叮——咚…
琴音起,並非華麗技巧的堆砌,而是如山澗清泉般純淨流淌。
初時如微風拂過竹林,帶著少年仗劍天涯的意氣風發。
轉而如驚濤拍岸,是中年曆經坎坷的壯懷激烈。
最終歸於寧靜悠遠,似暮年智者回望一生。
雲捲雲舒,萬壑鬆風儘在胸中。
這琴曲,竟將他瞿天的一生悲歡、畢生所求的“琴道即天道”之境,都融入了其中。
瞿天渾身劇震。
老眼死死盯著那小小的身影,渾濁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如同決堤般洶湧而下。
他一生孤高,從未想過,暮年竟能得此知音,還是一個三歲的奶娃娃。
“好,好,好一曲《山河夢》,為師,為師……”
瞿天哽咽得說不出話,隻能用力點頭,在騰公公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哭得像個孩子般下了場。
台下,青崖子和孫繆看得眼都紅了。
青崖子酸溜溜:“嘖,瞿老狗真是,丟人現眼,一把年紀哭成淚人,老夫纔不屑如此。”
他用力捋著鬍子,試圖壓下心頭那股洶湧的羨慕嫉妒恨。
孫繆翻個白眼:“得了吧,你袖子擦眼角乾嘛,風沙大?”
青崖子:“……哼。”
他整了整衣冠,努力擺出雲淡風輕的宗師範兒,踱步上台。
“雲靈大儒!!”
青崖子一露麵,台下無數仰慕他的學子瞬間沸騰。
歡呼聲如海浪般席捲。
青崖子矜持地壓壓手,待聲浪稍歇,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
“諸位!”
青崖子聲音洪亮,傳遍全場,“老夫收徒,首重品性天資!九公主楚甜甜,雖年僅三歲,然品性純良如赤子,天資之卓絕,更是老夫生平僅見!過目不忘,隻是其能之一斑!”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爾等莫要小覷!此等天賦,乃天賜我大寧之瑰寶!假以時日,其成就必遠超老夫!爾等……”
“噗嗤!”
台下人群中,一個不合時宜的嗤笑聲格外刺耳,“雲靈大儒,您這牛皮吹得也忒響了,過目不忘?三歲奶娃?哄鬼呢。”
來了!
青崖子眼底精光一閃,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這不開眼的!
目光鎖定人群中一個滿臉不屑的青衫學子:“何方小輩,口出狂言?!既不服氣,可敢上台,與老夫這‘徒有虛名’的小徒兒,當眾比上一比?”
那學子被當眾點名,臉色漲紅,梗著脖子:“比,比就比,比什麼?!”
青崖子捋須一笑,圖窮匕見:“既是質疑‘過目不忘’,那便比這基本功!看誰看得快,記得牢,背得準!”
他提高音量:“老夫把話撂這兒!今日在場諸位學子,無論出身貴賤,凡能在‘即時背誦孤本’一項上,勝過九公主者——”
他故意一頓,吊足所有人胃口,然後一字一句,石破天驚:“老夫青崖子,當場收其為親傳弟子!傾囊相授,絕無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