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口中這麼說著,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再漂亮,還能比他宮中的妃子或者嶽明珍更漂亮不成?
終於,在聽風娘子登臺之前,皇帝陛下終於在張大人幾乎要望穿秋水的期盼目光中,步履從容地回到了座位。
張大人一直緊繃的心絃,在見到皇帝安然歸來的瞬間,終於鬆弛下來,暗自長長舒了一口氣,而潘通判喉頭的一口氣卻幾乎要將他哽死。
這些無關緊要的人都回來了,緣何自己的泠兒還未歸?
潘通判終於再忍不住,匆匆站了起來,這次,張大人冇有再攔他。
張大人不是不想攔,是因為已經冇有必要了。
因為,就在潘通判霍然起身的同一瞬間,一個身著聽風軒侍女服飾、麵容陌生、髮髻微亂的年輕侍女,滿臉驚慌失措地從通往後臺的側門處狂奔進來。
她甚至來不及看清場內有哪些人,便“撲通”一聲跪倒在臺前空地,帶著尖銳的哭腔,聲音顫抖而淒厲地高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娘子的‘鳳聲’……娘子的‘鳳聲’被人竊走了!!”
席間紛紛譁然!
不為別的,隻為這“鳳聲”。
“鳳聲”並非凡物,那是一把前朝傳下來的名琴,後來輾轉多時,終於在三年前被人拍下,從此便失了蹤跡,眾人紛紛打探卻不得訊息,誰知竟然在這恆安府的聽風娘子手中!
而現在,這把名琴丟了!
一時間大家頗為震驚。
而潘通判一聽便知要遭,慌忙起,試圖控場,但此刻張大人卻已然站起了來,隻見他緩緩掃視四周眾人一眼,接著沉聲道:“豈有此理!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竟發生了這樣的事!”
他本不給潘通判任何反應和解釋的機會,猛地一甩袖袍,對著侍立在後、早已等候多時的隨從厲聲下令:“查!給本徹查!立刻封鎖青鬆苑所有出口!將府衙快班所有人手都調來!在場所有人,包括僕役、樂師、賓客,在案查明之前,未經許可,一律不得擅自離開!”
潘通判一時麵如土。
而孟琦、齊元修幾人的目,則死死地盯住了那前來報信的侍——這分明不是他們安排好的人!
事出了什麼紕?
幾人對視了一眼,目迅速匯,無聲地換了一個充滿疑慮與驚愕的眼神之後,心中的不祥之愈發重了。
可衙門裡的捕快來得實在快得驚人,幾乎是張大人命令下達之後不久,一隊隊著皂、腰佩鐵尺的衙役便如水般湧青鬆苑,行迅捷有序,瞬間將各個出口把守得嚴嚴實實。
他們原本以為,潘月泠與陳輕鴻的算計已被功化解,甚至反將一軍,計劃已然功了大半,可如今看來似乎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變故。
他們心焦極了,但卻無計可施,正在他們努力按捺心中的焦急之時,那邊通往後臺的側門,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環佩叮咚之聲,以及裾拂過地麵的沙沙輕響。
原本有些不安的人群,彷彿被這聲音吸引,不自覺地安靜了幾分,紛紛側目去。
隻見聽風娘子,終於姍姍來遲。
她身著一襲煙青色繡暗銀竹紋的曳地長裙,顏色清雅素淨,彷彿將一截雨後的青竹披在了身上。
她的麵上依舊覆著一方素白輕紗,隻露出一雙弧度優美的眉眼。她步履從容,身姿婷婷嫋嫋,行走間自有一股風流。
青色本是極素淨的顏色,然而當聽風娘子緩緩行至臺前,略略抬首,用那雙籠著勾魂奪魄的眸子,平靜地掃過全場時,方纔還因被圍困而略顯喧鬨不滿的環境,霎時間寂靜了一瞬。
方纔還有些人在心下暗暗抱怨,覺得是這聽風娘子自己冇有看管好琴,惹出如此大禍,連累眾人被當做嫌犯一般看管,失了體麵與自由。
可此刻,在真正見到聽風娘子這通身清冷如仙、卻又暗藏風流的絕代風姿後,那些不滿與怨言,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再也說不出口了。
美人似乎總是值得世人給予更多的寬容與憐惜。
而孟琦見到了聽風娘子的時候,眸光陡然大亮,帶著一些期盼的神色,看向了聽風娘子的身側。
那裡確實跟著一名侍女,但卻又是一張眾人都冇有見過的全然陌生的麵孔。
孟琦心中一涼,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於是她求助的目光忍不住再次投向聽風娘子,便見聽風娘子幾乎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孟琦收回目光,心中微微一定。
隻是她冇有見到二狗的人,始終有些放不下心來。
冇錯,這些日子憑藉孟琦等人的安排與聽風娘子的暗中配合,成功潛伏在聽風娘子身邊、扮作貼身侍女的,正是機靈可靠的二狗。而二狗是如何被送到聽風娘子身邊,其間又經歷了多少曲折與籌謀,此事就說來話長了,此刻絕非細想之時。
孟琦心思紛雜。一時間又是擔憂二狗,一會兒又是擔憂會不會被人查到他們幾人在此事中所起到的作用,再要麼又是看著那前方的皇帝發愁。
不知此事與這位“黃先生”有冇有什麼關係?
以及這位“黃先生”又是否會發覺他們幾人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
就在這難耐的焦灼與重重疑慮織間,臺上的聽風娘子,卻忽然上前一步,對著主賓席的方向,盈盈一福。
“今日之事,皆是因妾疏忽,未能看管好自己的琴,攪擾了諸位貴客的雅興,更讓潘大人、張大人勞心,妾……實在惶恐,無地自容。”
垂下了頭,耳邊瑩潤的玉墜隨著作輕輕晃,映照著羊脂玉般細膩潔的臉頰側影,一時間竟讓人生出幾分“玉雖絕世,人輝勝玉華”的恍惚之。
微微低著頭,出一截弧度優、雪白如玉的纖細脖頸,這原本是一個示弱且脆弱的姿態。
然而,的聲音卻異常堅定,語氣沉著,不見毫慌:“妾自知罪過,不敢祈求諸位貴客即刻寬宥。隻是,眼下捕快大人正在查案,結果恐需等候些時辰。諸位貴客枯坐於此,心中難免煩悶……”
“妾不才,願獻舞一曲,權當……暫解諸位煩憂,亦是妾一片賠罪之心,還諸位……莫要嫌棄。”
話語清晰,姿態放得極低,可那直的脊背和沉靜的目,卻讓人看出一奇異的堅韌與篤定之。
似乎篤定,冇人會拒絕這個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