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確實冇有人拒絕她。
眾人紛紛抬眸,看向了目前在場之中身份最高的人——張大人。
張大人垂眸沉吟,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提議。
而他身側那位“表弟”黃先生,卻已直接側過身,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清的音量,語氣輕鬆地勸說道:“表兄,我看這聽風娘子也是一番好意,總歸如今大家被圍著,結果怕是一時半刻也出不來,乾等著也是無趣。既然她有心獻藝賠罪,不如……便順了她的意?也讓大家鬆快片刻。”
他這皇帝“表弟”都發話了,他為人臣子,還能說些什麼?
於是,張大人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上垂首而立的聽風娘子,終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可。”
聽風娘子聞言,那雙一直沉靜如水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真切的感激。
她感激地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向了出言相助的“黃先生”,隔著麵紗,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謝意。
“黃先生”則回以溫文一笑,輕輕擺了擺手,毫不在意。
隻這看似尋常的互動,落在一直緊密關注局勢的孟琦幾人眼中,卻讓他們察覺出幾分說不出的古怪。
於是他們紛紛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冇多說什麼。
眼下,揪出潘月泠與陳輕鴻,徹底解決這個禍患,纔是今日的頭等大事。
至於二狗的去向……看著麵前聽風娘子如此不慌不忙、甚至有餘暇獻舞賠罪的鎮定模樣,孟琦心中稍安。
或許,二狗已經被聽風娘子以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提前送走或妥善安置了。
若真如此,反倒更好——二狗既未直接捲“聲”失竊的現場,事發後眾人自然也不會懷疑到他上,更能保證他的安全。
於是孟琦一行人耐住了子,隻等稍後的重頭戲。
笛聲悠悠響起。
隻見聽風娘子帶來的那名陌生侍,執一管青玉笛,置於邊。
笛聲初起時,清越孤高,如鶴唳長空,穿暮夏午後略顯凝滯的空氣,也暫時驅散了瀰漫在苑中的張與不安。
在這曲折婉轉、帶著幾分寂寥與悵惘的笛聲中,聽風娘子廣袖一舒,翩然起舞。
青影攜風而至。
煙青羅曳,姿若修篁。聽風娘子緩步登臺,襬繡著紋竹枝,隨步履輕搖,似有碧葉簌簌作響。
腰間素綢帶鬆鬆束著,襯得腰肢纖纖,卻無半分羸弱,反倒著幾分竹的拔。
而那素白紗巾覆麵,隻一雙杏眼,眸清潤如溪,含著三分繾綣、七分疏離,眼尾微揚時,又添了些許難以言喻的風。
侍橫笛輕吹,清越笛音穿廊而過,與暮夏荷風纏纏綿綿。
聽風娘子旋起舞,羅驟然鋪展,如蝶翼振翅,竹紋在日下流轉,竟似活了過來。
抬手時,袖角翻飛如流雲拂過青竹,指尖纖纖,似要擷取風中華。
落腳時,足尖輕點如露滴荷尖,輕盈無聲,裙襬隻微微漾開漣漪。
笛聲轉柔,她身姿慢旋,腰肢柔韌如柳,卻始終挺然有節,恰如風中勁竹,彎而不折。
紗巾下的眉眼含情,卻不媚不俗,眼波流轉間,將曲中清寂與悵然娓娓道來。
時而側身低旋,羅裙貼地,似竹影橫斜;時而抬眸舒袖,身姿高挑,如竹梢淩雲,每一個動作都銜接得恰到好處,柔中帶剛,雅而不豔。
笛聲漸急,她舞步加快,旋、轉、騰、挪間,羅裙翻飛如青浪湧動,腰間綢帶飄曳如練,額角沁出細汗,卻依舊身姿挺拔。
最後一個旋身,她收勢而立,雙臂輕垂,微微喘息,眸光流轉間,竟讓滿座都忘了呼吸。
苑中靜得隻剩荷風拂葉之聲,眾人皆沉浸在方纔的舞姿中,怔愣無言。
恰在此時,一名捕快跌跌撞撞闖入,衣衫沾著草屑,神色慌張,見這捕快如此形狀,張大人微微皺眉,便見這捕快直奔他而來,壓低聲音吞吞吐吐道:“張、張大人!小的們……發現了那琴……隻是……”
他微微抬眼,目光閃爍的看向了潘通判的方向,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壓了下去,匆匆道:“隻、隻是……現場情形有些……有些意外,頗為蹊蹺。小的們見識淺薄,不敢擅作主張,還請張大人,和……和潘大人,一同移步,前往現場檢視定奪!”
張大人:……
張大人眉頭一跳,心中頗覺有幾分不妙。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再次抬眸,目光復雜地看向了立在自己身側不遠處,從始至終都一副興致勃勃、看熱鬨不嫌事大模樣的皇帝陛下,隻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事到如今,他如何還不知道此事定然與這讓人糟心的皇帝陛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皺了皺眉頭,正要悄然應下,卻見皇帝忽然上前半步,揚高了聲音,用足以讓大半個場子都聽清的音量,語氣驚詫地道:“什麼?琴已經找到了?”
他這一聲喊了出來,任是張大人和潘通判想瞞也瞞不了了。
眾人的目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張大人抬眸,目不期然與潘通判相遇,果見潘通判目憤恨,盯著他一副恨不得食其寢其皮的模樣。
張大人:……
天可憐見!這事他真的一點兒也不知啊!
於是他遞了個略顯幽怨的眼神給皇帝——如今他這同僚關係如此張,與皇帝陛下您不了乾係!
“黃先生”不以為意,隻當自己冇有看到張大人那幽怨的目。
張大人倒真是誤會了皇帝了,這事兒啊,還真不是皇帝自己挑起來的。
他……充其量不過是推波助瀾了一番而已。
隻是想著潘通判那可憐的模樣,黃先生那不一定真的存在的良心突然有些作痛。
於是他含蓄地衝張大人使了個眼。
張大人鬆了一口氣,衝紛紛豎起耳朵的眾人道:“此案複雜,我等先行一步,無關人等,不得肆意胡為。”
接著他便站起了,帶走了潘通判、“黃先生”和數的幾個人,剩下的人,則依舊被衙役們牢牢看管了起來。
餘下的眾人麵失,卻也隻能默默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