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明珍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吳廚孃的屋子裡,一抬眼,正看見自己阿孃正有些驚慌失措地轉過身去,隻給她留下一個被抓包之後透著些心虛的背影。
嶽明珍:……
雖然早已猜到母親應是並無大礙,可如今親眼見著了,還是不免心思有些複雜。
於是她靜立片刻,也不吱聲,隻在原地靜默著。
嶽管事倒是終於趕了上來,見女兒在這站著目光沉沉的模樣,嶽掌櫃有些無措地將目光投向自己妻子的背影,又轉向自己的女兒,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念著多說多錯,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明珍她看起來真的生氣了,若是自己再出聲提醒妻子,以女兒的性格,該是連自己也會一併怨上了。
但這麼站著也實在尷尬,於是嶽掌櫃默默回了飯廳,不由分說挽起袖子搶了下人的活計,自己收拾起了飯碗。
忙吧,忙點好啊。
總比杵在那兒強。
而榻上的吳廚娘雖轉過了身去,卻悄悄支起了一隻耳朵,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如是良久冇有聽到動靜,吳廚娘心中著實疑惑,猶豫半晌,思忖著自家女兒該是意味她已經睡著,所以輕手輕腳的走了,這纔沒有發出動靜吧。
於是她悄悄地轉過了半個身子。
正對上嶽明珍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吳廚娘嚇得打了個機靈,卻仍舊記得連忙將臉別了過去,先聲奪人道:“好端端地在屋裡這麼杵著做什麼?你是要嚇死你親孃不?”
說著頭也冇回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快走吧,我今日困得,你就不要打擾我了。”
吳廚孃的反應雖然算得上是快,但已經晚了。
嶽明珍已經看到了吳廚娘額頭上青紫的痕跡,甚至還有一道細細的劃痕,斜斜地從左邊眼角劃向了右側角——一看便是被人抓的。
嶽明珍麵沉如水,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地輕輕扳過了吳廚孃的肩膀:“娘!您這到底是怎麼了?”
“是誰傷了您?!”
實在冇想到,母親之所以避著,是因為被人打了!
吳廚娘一僵,雖說已經知道兒這一關定是難過,但還是垂死掙紮道:“又在胡說了,哪裡的事,就是不留神摔了一跤……”
嶽明珍生氣了:“娘您當我是傻子不?您臉上那道疤痕一看便是人抓的!”
吳廚娘兀自:“什麼被人抓的,許是摔在地上的時候不小心被小石子劃的吧。”
說著又手將嶽明珍往外麵推:“好了好了,又不是什麼大事兒,左不過幾日功夫便好了,我今日也去看了大夫的,人家大夫說了,這傷不要,隻要不抓撓,過幾日保管上頭不會連個疤都不會留……”
又絮絮道:“不想讓你知道就是怕你擔心,好了,這下也看了,冇什麼事兒,你快去歇著吧。”
嶽明珍忍無可忍,終於忍不住提聲喊道:“娘!”
吳廚娘一怔,正要埋怨大晚上大吵大鬨,生怕擾了鄰居清夢。
隻是話冇出口,便敏銳地發覺了兒話語裡的淡淡哭腔。
接著下一瞬,便被自己的兒抱住了。
嶽明珍抱著吳廚娘,雖極力掩飾,但話語裡的濃重鼻音還是出賣了。
她悶聲道:“娘,您這傷,是不是因為我啊?”
吳廚娘拍著嶽明珍後背的手一頓,接著又若無其事地否定了,笑著道:“嗐,你這孩子,瞎想啥呢?”
嶽明珍卻不理會她這話,隻是篤定道:“您這傷,一定是因為我。”
“是不是那人在背後嚼舌,說了我閒話,娘您纔沒忍住上前與他理論,這才反被對方打了?”
吳廚娘:……
真是納悶,自己與丈夫兩個普通人是怎麼生出這麼聰明的女兒的?
不得不說,嶽明珍猜得實在是過於準確了些。
因著擔憂嶽明珍,吳廚娘這幾日心神不寧,做出來的東西,不是忘了放鹽,就是多放了醋,連她自己都看不過眼。
因此,她便主動去尋了周老夫人和程氏,向她們二人告罪之後,又請了假。
周老夫人和程氏都是寬厚的性子,不僅冇有責怪她,反而勸慰她良久,又說她想歇多久就歇多久,叫她千萬不要有心理負擔。
吳廚娘道了謝回到自己家中,卻覺得渾身怎麼都不得勁。
她習慣了忙忙碌碌的日子,如今驟然清閒下來,竟還有幾分不知所措。
總之閒著也是閒著,她便在家略做些飯菜,日日給嶽明珍和嶽明川送去——順帶也能接她的寶貝女兒下工。
隻是不過送了幾日的飯,吳廚孃的心頭火卻越燒越旺。
畢竟任誰天天聽見路上有人嚼舌,說自己的兒行事不端都無法心平氣和。
剛巧這時候嶽明珍勸歇著,不要再送飯了,吳廚娘隻是略一猶豫,便就應下來了。
因為發現了比送飯更要的事——那便是與人吵架。
總之嶽明珍的飯即使自己不送,也可以憑藉自己萃香飲廬大掌櫃的份孟琦名下任意鋪子送飯上門。
孟琦可是自己正兒八經拜師過的小師父呢,因此,對於嶽明珍的夥食,是不用心了。
既如此,閒著也是閒著,索專找那些說閒話的人理論一番!
但這活兒也不好做。
吳廚孃的格雖不弱,卻也是有教養的好人家教出來的兒,與人吵架實在是令為難。
一開始與人辯論,俱是好聲好氣的,從各個方麵與對方理論,努力想要達到一個以理服人的結果。
但想法很好,現實卻很殘酷。
隨便在路邊誇誇其談議論抨擊嶽明珍的人多是男子,每次一上前辯論,對方便不屑地瞟一眼,接著要麼不予理會,要麼出言嘲諷。
說一些“人懂什麼”之類的話來。
吳廚娘怒火中燒。
吳廚娘忍無可忍。
吳廚娘決定不再忍耐!
在極度的憤怒驅使下,吳廚娘終於無師自通了撒潑打滾、先聲奪人、胡攪蠻纏等一係列罵街的訣竅,並且將其練地運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