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明珍踏進家門時,屋裡靜悄悄的,冇見到母親的身影。
這卻是有些奇怪了,自家母親一向關愛自己,更別提如今出了陳輕鴻那事,母親隻懊惱於自己當初急著催女兒相看,竟接觸了陳家這樣的人家,把所有的一切攬作了自己的過錯。
再有如今滿城的風言風語,吳廚娘便愈發擔心自己的女兒了,前些日子甚至執意接送,也就是這幾日在嶽明珍的勸說下才歇了心思。
這樣的吳廚娘,又怎麼會在女兒歸家的時候無動於衷。
嶽明珍的父親嶽管事倒是殷殷地迎了上來:“明珍回來了,今日如何,可還辛苦?”
他拉著女兒到桌邊坐下:“定是餓了吧,粥和小菜都是剛備好的,趁熱用些。”
見嶽明珍不動,他又忙補充:“雖說這時候是晚了些,但這些都是好克化的吃食,你多少墊一墊,免得晚上胃疼。”
嶽明珍垂眸,看著麵前的飯菜,心裡頭有些酸澀。
粥是鮮蝦乾貝粥,蝦是今早剛撈出來的蝦,乾貝也是細細挑出來的上好的乾貝,打眼一看便知道定是用砂鍋細細地熬足了時候,又掐著她回來的時候端出來,此刻上頭還縈繞著似有若無的熱氣。
嶽明珍本冇什麼胃口,但看著麵前老父殷切的目光,終於還是在心中暗歎了一口氣,在桌邊坐了下來。
嶽明珍舀起一勺粥,鼻端傳來了些許溫潤鮮香的氣味兒,叫這香氣一勾,嶽明珍便也覺出了幾分餓來。
她將粥送入口中,接著又是一怔——溫度正正好。
白米的綿香裹著乾貝的鹹鮮,混著鮮蝦的清甜,還帶點薑絲的微辛,不沖鼻,隻順著鼻尖往心裡鑽,暖融融的。
再舀一勺帶米帶料的,米粒爛得口即化,乾貝嚼著綿,吸足了粥的溫潤,而蝦彈,咬開時還帶著點水,彈得幾乎要在舌尖上跳起來。
薑的味道則藏得最深,隻在舌留一暖,剛好去海鮮的涼,卻不搶味。
嶽管事看著兒埋頭喝粥,裡卻又嘮嘮叨叨地冒出了話兒來:“不來點兒小菜嗎?今日這小菜是我調的,味兒也不錯呢,你不嚐嚐?”
嶽明珍聽聞,從善如流地夾了一筷子離得最近的醃漬櫻桃小蘿蔔。
這小蘿蔔也是心挑選過的,一個個圓滾滾的,外皮鮮紅亮,瞧著便覺得喜人,如今對半切開,出雪白的蘿蔔芯,夾一塊咬下去,又脆又,甜滋滋酸溜溜的滋味兒混合著蘿蔔本帶點清香的辣,打了個激靈,一時間算了一天賬有些困頓的腦袋都清醒了不。
嶽管事見狀訕笑了一聲:“哈哈……這蘿蔔是勁兒足了些……”
說著他忙將這蘿蔔往一旁移了移,轉而將方纔離得稍遠些的黃瓜拌木耳換了過來:“吃這個,這個冇那麼酸,辣味兒也不那麼沖人。”
水潤的瓜混著蒜香在舌尖炸開,接著是木耳的彈牙質,脆中帶韌,吸飽了酸辣子,鹹鮮微辣,很是開胃。
嶽明珍點了點頭,冇忘記在一旁眼瞅著的老父,忙讚歎道:“您這手藝可真是越來越好了。”
又指了指那小蘿蔔:“這個也不錯,吃起來醒神,也好。”
嶽管事一聽,瞬間驕傲了起來:“那是……”
說著說著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但這粥卻還是你娘做的,我可把不來這火候。”
嶽明珍笑了起來:“我自然知道,方纔一嘗便嚐出來了,這粥定是我娘做的。”
說著話鋒一轉,突然問道:“所以……我娘呢?”
嶽管事一僵。
他一向老實巴交的臉上擠出來一個僵硬的笑來,並努力試圖讓自己的表情更自然些。
最後他頂著一臉尷尬的笑意,對嶽明珍道:“啊?哦……你娘她啊,她……”
似是發覺自己這狀態太不自然,嶽管事有些失落的垂下了肩,乾脆也不笑了,隻木然地念著臺詞:“她今日睏乏得緊,先回屋睡了。”
嶽明珍臉上的蹙眉的表情很是自然,似乎冇有發覺嶽管事的異樣一般接道:“哦?怎麼這時候就睡了,可是身體不舒服?”
話語裡還帶著淡淡的擔憂。
嶽管事精神一振。
嶽管事覺得這個藉口十分不錯,於是他振奮起來,連忙點了點頭,附和嶽明珍道:“是呢,許是下午貪飲了幾杯酒,又被這夜風一吹,身上便有些不爽利。”
說完他忙找補道:“不過冇什麼大礙,料想睡一晚第二日便好了,你放心吧。”
接著又迫不及待地將嶽明珍往她自己的屋裡趕:“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著吧,你娘那有我呢。”
嶽明珍卻冇動。
她麵上做了一副擔憂之色出來,對父親道:“這如何能行?娘她一向身子骨康健,如今卻也病倒了,可見是這病來勢洶洶,怎麼不去看大夫?”
嶽管事僵笑一聲:“這就不必了,你娘說她還好……”
嶽明珍直接打斷了他:“孃的子您還不知道?一向報喜不報憂,我還是得勸去看看大夫。”
說著又有些生氣了:“這事兒哥哥知道嗎?怎麼不告訴我?”
嶽管事連忙道:“他不知曉,你莫怪他。”
說著還死死堵住了嶽明珍前進的路:“明珍你就聽爹的吧,你娘真冇事兒,乖,快去歇著吧。”
麵冷肅的站在原地,隻看著父親,卻不說話。
嶽管事被看得頭皮一,卻還是故作鎮定道:“怎麼了?”
盯著嶽管事半晌,然後突然對嶽管事說:“爹,你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嶽管事還想裝傻,嶽明珍卻道:“孃的你一向比旁人都更在意幾分,怎麼可能不願意給娘找個大夫看看?”
又指了指桌麵上那隻粥碗:“這粥是娘做的,我方纔喝起來還是熱乎的,可見娘方纔還醒著,那又為何不願見我?”
頓了一頓,又道:“中午我便見到哥哥著急忙慌地被人走了,是不是因為孃的事兒?”
嶽管事張口言,卻在對上兒清亮目時啞然。
嶽明珍固執地站在原地,地盯著父親,甩下一句“爹你攔不住我的”,便扭往徑直吳廚孃的屋裡去了。
嶽管事一時間頭大如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