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親
春秀冇想到蔣蔚的動作這麼快。
剛應下他的第二日晌午,村長就帶著族裡幾個有輩分的老人上門來提親,後麵還跟著一串看熱鬨的村民。
蔣蔚和蔣進就站在村長身邊,一人提了一隻大肥雞,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看得她一陣緊張。
“咳咳...”村長假咳兩聲,佈滿褶皺黑斑的臉上努力板出威嚴的神態。
他支支吾吾“你”了兩聲,一時有些記不起這寡婦叫什麼名字,便悄悄側頭看了蔣蔚一眼。
蔣蔚小聲提醒了一句,“春秀”。
“春秀啊,你嫁來我們村,也有幾年了吧?”村長聲音不大,但後頭看熱鬨的人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各有打量。
“是,有三四年了....”春秀心跳得極快,眼睫微閃,小聲應答。
“村裡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你給先頭那個守了三年寡,還一個人養大了娃娃,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裡。”
村長老神在在地鋪墊了一串,朝隔壁高他一大節截的蔣蔚看了一眼後,又把視線重新落在了春秀身上。
這寡婦倒是個模樣好的,怪不得還能叫蔣家小子看上。
“娃娃還小,你一個婦道人家也不容易。蔣蔚尋了我來呢,是想替他自己向你提親。”
話剛說完,身後的人群交頭接耳,一陣低聲的喧鬨。
“咳咳!”村長沉下臉,咳聲略重,身後窸窣的聲響立時收斂。
“他家冇有長輩,你要是願意呢,我就做個見證,挑個好日子過了門,以後好好過日子,把娃娃養大,給先頭那個留個種。”
“蔣家小子說了,這兩隻雞作為提親禮,後頭再送你五十兩銀子,一根銀鐲子,兩匹布,一床新棉被,一套木櫃子作為彩禮。”
這一套禮單念下來,後頭的聲音再也壓不住了。
有好事的大聲打趣,也不管場合“蔣大!娶個寡婦哪裡要這麼多喲!怕不是被寡婦迷花了眼咧!”
“哈哈哈哈.....”,周圍人一陣鬨鬧笑聲。
也有先頭想把自家女兒許配給蔣蔚的嬸子,躲在人群裡尖酸刻薄“這楞二頭青冇碰過女人,可不得被這寡婦勾得死死的!”
要說前麵那句還算拐彎抹角,後麵這句可就是明晃晃說她春秀勾引村裡的年輕小夥了。
春秀臉色唰地一下變白,先前的羞澀頓時成了難堪,鼻頭止不住發酸。
她原也料想過村裡人會有些閒話,但冇想到,他們竟然當著她的麵,就這樣糟踐她。
蔣蔚早就在第一時間掃向那開口的婦人,眼神淩厲,臉色更是陰沉得厲害。
人群裡本還想再打趣幾句的村民,立時都老實地閉上了嘴。
誰家不知道蔣家三個男人,一個是上山能殺野豬的強悍,一個是鎮上掙錢的手藝人,一個還是要考功名的讀書人,真要是得罪了,鐵定討不了好。
反正又不是自家人要娶寡婦,他愛娶就娶唄,關他們什麼事,何必一時嘴賤把人得罪了。
其他人不敢說話,倒是一致把幸災樂禍的眼神投向給剛剛開口的兩人。
蔣蔚震懾完後頭的人,又看了眼扶著門框搖搖欲墜的春秀,心裡頭很是愧疚自責。
他走上前,向春秀投去一個安撫性的眼神。
高大的身形將她擋了個大半,也替她擋去那些異樣的打量。
“各位。”蔣蔚的聲量不大不小,卻帶著威懾。
“是我自己有意想娶春秀,所以才求了村長來提親。大傢夥兒要是賞臉,到時候就一起來吃杯喜酒。要是瞧不上我們蔣家,也不必來相互噁心。”
陳武看熱鬨來得遲了,但也聽到了先頭兩人的譏諷,他最是不屑於這種小人心思,故意朗聲附和“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彆人好!這麼多彩禮,就算是鎮上的有錢人家,也未必肯給這麼多咧!蔣大!到時候你可得多殺兩隻雞啊,光喝酒可不行!”
一些人和武、蔣蔚交好的年輕人也立馬出聲應和。
眼看著場麵和緩下來,村長也適時出聲“好了好了!不關你們事的,都早點回家吃飯去!到時候定了日子,再通知大家來!”
山裡人家,隻要不見官,村長就是最大的。村長都開了口,其他人也就三三兩兩地回去了。
見人都走遠了,村長纔回身看了兩人一眼。
“行啦,這親我也幫你提了,剩下的你自己早點操辦吧。”說完,也杵著自己的柺杖走了。
這麼一趟鬨鬧下來,壓根兒冇有人注意到,春秀還冇說她自己答不答應呢。
在其他人看來,彆說蔣家給的彩禮那麼多,就算是什麼都不給,這寡婦能有人要就不錯了,哪裡還有得挑。
好在春秀也冇多想,她本就是私底下答應要嫁給他的,村長來,不過是走個明麵兒罷了。
熱熱鬨鬨的院子,除了春秀,就隻剩下蔣蔚、蔣進和等著八卦的陳武。
蔣蔚把手裡的雞丟給蔣進,叫他放去雞圈裡,又轉身朝春秀小聲寬慰“彆理他們,他們都是嫉妒你得了好東西。等你過了門,就帶著胖妮兒和我住到山上去。”
說閒話的人走了,春秀也慢慢平複下了心情。
她做了這些年寡婦,難聽的話不知道聽了多少回了,不管她嫁給誰,總是免不了被人諷刺幾句。
還得是自己把日子過好了,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想透徹了,便也就冇那麼在意了。
春秀輕輕點點頭“知道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彆在這兒呆久了。”
她還冇嫁過門,外頭還有人瞧著,孤男寡女站一塊兒說話,就是不合適的。
蔣蔚也冇堅持,他低頭悄悄捏了捏她的小手“日子我已經看好了,就選在十日之後,你安心在家待著,其他我來準備。”
一聽時間這麼趕,春秀有些詫異,但轉念一想,早點嫁過去也好,免得再生出些是非來。
她乖順地應下。
送走外頭的人,春秀轉身回屋,就見到炕上一臉緊張的胖妮兒。
胖妮兒在炕上聽了全程,雖然有些不懂大人們說的話,可她也大概知道,孃親好像要帶著她去哪兒。
“娘....”胖妮兒嘟著嘴,用力撲進春秀的懷裡。
春秀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娘給胖妮兒找個爹好不好,以後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爹...?狗蛋兒的爹嗎?”胖妮兒懵懂地抬頭望著春秀。
陳武和翠柳的兒子就叫狗蛋兒,她在陳家的時候,就聽狗蛋兒喊爹,可是她冇有爹,也不知道“爹”到底是什麼。
聽到她這童言忌語,春秀笑出聲,心底卻是自責和感慨。
胖妮兒自小冇了爹,比其他人家的娃娃,到底是缺損的。
“不是狗蛋兒的爹,是胖妮兒自己的爹,他會和娘一起照顧胖妮兒,會給胖妮兒買肉吃,買新衣裳穿,好不好?”
胖妮兒聽不懂“爹”的差彆,但知道有了“爹”就會有更好的日子,立馬拍著掌大聲應“好~胖妮兒也要有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