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草
下了幾日的雨終於停了,日光從門縫裡鑽進來,重新帶來了一絲熱意。
春秀從炕上爬起來,汲拉著鞋,去翻隔壁屋子角落的麥草堆。
糧食是家裡最值錢的東西,她怕被人偷去,米袋都被她藏到了草垛裡。
苞米隻剩半袋了,估摸著隻有4斤。除了這些,還有小半袋豆子,小半袋穀子,小半缸去年醃製的鹹菜。
再加上菜地裡種的一些豆角蘿蔔,這些就是家裡全部的糧食了,要撐小半年,撐到今年的糧食收割。
前段時間為了給胖妮兒補身子,胖妮兒吃的苞米粥都是比較粘稠的,加上野參補了一段時日,麵色好了一些。
春秀很想讓胖妮兒吃好,早一點把身子補回來。可......
她看了看手裡的袋子,算計著下一波糧食收割前,每日約莫能煮的分量。
這麼蹲著好一會兒,春秀算了又算,即便這些糧食摻大碗水煮得很稀,還是不夠兩個人的口糧。
春秀歎了口氣,從米袋裡裝出一小勺粟米。
一小勺粟米,春秀加了四碗水進去。
等粥煮好,用洗乾淨的簸箕瀝出米湯和米粒,米粒分成了兩碗,又各加了米湯進去。一碗熱在鍋裡,一碗端給了胖妮兒。
春秀喝著剩下的米湯,摸了摸她的腦袋“胖妮兒一會兒待在家裡,娘要去田裡看看。”
“胖妮兒也去!”
春秀抬頭看了看頂上的日頭,雲層碧藍透亮,估摸著是不會下雨了。今日還不算太熱,她也隻是去田裡看看前段時日種下的苗子,如今長勢如何。
等看完,順便拔一會兒草就回來,也不會累著她。
“好,胖妮兒和娘一起去~”
難得的大晴天,田裡的人不少。一連下了幾日雨,苗子旁邊都是新長出來的雜草,趁著土還鬆軟,大傢夥兒都想趕緊把草拔一拔,免得吃了苗子的肥。
春秀到自家田裡一看,長出的雜草也不少。
鋤地的時候,因為力氣小,她翻土的深度便不如其他人家,有些埋得深的草根冇有被鋤斷,雨一下,又一叢一叢冒出來了。
春秀把胖妮兒抱到陰涼的樹下,囑咐她不要亂跑,便立馬下了田裡忙活起來。
拔草不費什麼力氣,但是磨人。
拔得輕了,拔不出草根。拔得重了,又可能把草葉拔斷。往年光是拔草,便要費掉春秀不少時日。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春秀蹲得兩腳發麻,額頭上也是一臉的汗,手心裡更是紅彤彤一片。
田裡太熱了,胖妮兒身子還很虛,春秀哄著把胖妮兒揹回了家,又戴上草帽重新去了田裡。
家裡的存糧不多了,今年的收成若是再不好,明年的日子就更難過了。即便是熱一點,也要早些把草拔了,讓苗子吃肥長快一些。
日頭曬著,風都停了,悶壓壓的熱氣把地裡存的雨水都蒸了出來,潮濕的熱氣一鬨,直得春秀曬得腦袋發昏。
又因著早上隻喝了一碗米湯,人一站起來,便是兩眼一黑,身子也跟著虛倒在田裡,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
蔣進正好趁天晴回村,一眼便看見了春秀歪歪扭扭暈倒在田裡的身影。他心下一緊,急忙跑了過去,把人扶起來。
“你怎麼了?”
春秀緩過那陣眩暈後,便也慢慢清醒了過來,眼前也不再是一片模糊的黑影。
待她睜開眼,瞧清楚扶著自己的人是誰,立馬就使了力氣把人推開了。
“你...你離我遠些!”
要是叫人看見了他們,還拉拉扯扯,村裡人肯定會傳出閒話的。
蔣進蹙了蹙眉,也知道這裡是外麵,應該和她保持些距離“你怎麼暈了?”
春秀撐著地,慢慢爬起來“冇什麼,可能有些累了。”
從前她也會這樣,起得猛了便會頭暈,給胖妮兒治病的時候,也問過大夫,大夫說是體弱,身子不足,所以纔會這樣。
隻要平日吃飽吃好些,慢慢就能養回來。
可她家這樣的情況,便是讓胖妮兒一個娃娃吃飽都難.....
見人還有些擔憂地看著她,春秀又緊張地四處望瞭望,見周圍的田裡都冇有人,這才小小地鬆了一口氣。
“你快回去吧!彆讓人瞧見了!”
蔣進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冇有剛纔那麼蒼白,猶豫了一下,還是囑咐道:“早點回家休息吧。”
說完,便拎起地上的筐子回到了鄉路上。
見人走遠,春秀就著壺嘴喝了口水,略休息了一會兒,又蹲回到了田壟裡。
蔣進到家時,剛卸下揹簍,就見蔣蔚從養雞的林子裡出來。
“回來了?”
“恩。”
蔣進每隔小半個月就會回來一趟,兩兄弟都習以為常了,冇什麼好寒暄的。
“這是上迴帶去鎮上賣肉的錢,還有我的工錢,你給老三存著吧。”蔣進從內襯裡掏出一個小袋子,裡麵裝了半袋銅錢。
“我見家裡的糧食不多了,便做主買了一袋穀子,一袋苞米,半袋麪粉,分了一些給老三,剩下的我都揹回來了。”
蔣蔚是獵戶,家裡冇有田,自然也就種不了糧食。好在肉是值錢的,賣了肉再買糧食,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