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
定王作出?這樣的事來?, 顯然是冇把下麵的宗室放在眼裡?。
而?在定王看來?,他是永世不降的藩王,便是這樣行事, 聖人也不會把他怎麼樣。
不料這一回聖人勃然大怒, 召集了內閣大臣,要從重?治定王的罪。
等定王反應過?來?的時候, 聖人已經對內閣做出?了指示:革除定王爵位, 降為閒散宗室,從旁係中另擇宗室繼承定王爵位。
這下不止定王, 其?餘幾位親王也懵了,還能這麼玩兒?
定王忘了, 聖人一直冇有動安王的原因,一者是因為他隻在子嗣上用心,冇有擾亂社稷。二者便是因為安藩隻有他這一根獨苗。若是廢了他, 以當時的情況來?看,不是安王絕嗣, 就是永襄郡王絕嗣。
所以聖人遲遲不動安王, 並非不願,而?是不能。
輪到定王作死時,聖人便不再忍耐。反正定王一係還能找幾個繼承人出?來?, 聖人不能容許定王這樣苛待宗室。
而?擇定新任定王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宗人府頭上。或者說,落到了亦安頭上。
群臣對此是樂見?其?成的, 宗室的削弱對未來?的聖人也有好處,當然對朝廷的好處是最大的。
原本定王還打算今年為長孫請封, 奏疏都?寫好了,就差使力氣送到禦前了。這下落得個革爵的下場, 這事兒就不必想了。
聖人顯然是打算換掉定王的,因此亦安也很快給出?了幾個人選,供聖人預覽。
聖人看過?後,很快用禦筆圈了一個名字。
新任定王就這樣閃亮登場。
這就是原先安惠王心裡?想的,他這個親王帽子是鐵做的不假,可帽子底下的人卻是肉做的。
雖然新定王選了出?來?,但聖人卻冇有將理藩院交給定王去管,而?是讓景王收拾收拾,把理藩院接了過?去。
景王心裡?再不情願,也不敢在麵上違背親爹的旨意。
而?聖人之所以這樣大發雷霆,還是想著?在閉眼前,替太子掃清一些稱不上障礙的障礙,或者說自己做惡人,讓太子做好人。等自己百年之後,再把廢定王一係扶起來?,博一個寬仁的名聲。
敏銳者如陸太傅,已經察覺到,這是聖人在為太子鋪路了……
定王本人並不算多大威脅,隻是剪除一個根深蒂固的王府,其?象征意義遠遠大於實際意義。
聖人也不算趕儘殺絕,畢竟廢定王的家產冇有被抄冇,僅僅隻是革爵和革去差事而?已,廢定王一家也冇有被圈禁在宗人府。
十月,亦安還在宮裡?襄理宮務,韋女史?急忙入宮求見?。
“稟告王妃,定王一家女眷,正跪在王府門前哭鬨不休,我等苦勸,老王妃執意不肯離去。”這說的肯定不是新定王妃,新任定王妃年不過?三旬,如何能稱一個老字?那就是被廢去定王爵位的那一位了。
韋女史?是實在冇招兒了,這才進宮來?求援的。
老定王被革爵後,急怒攻心,一病不起,老定王妃無奈,隻得出?此下策。老定王被革爵後,老定王妃便不能再入宮。無奈之下,隻得到永襄郡王府門前。
不過?老定王妃並不知道亦安什麼時候心在王府,也隻能賭王府裡?的人耗不起。反正她現在是光腳不怕穿鞋的,什麼都?敢做。
果?不其?然,韋女史?連忙入宮來?請亦安。
亦安先禮後兵,派韋女史?請老定王妃去宗人府,待問明老定王妃後,才知道定王想要恢複爵位,並願意拿出?全府錢財來?,隻求聖人寬恕。
這會兒想起來?服軟了?之前聖人又不是冇給過?定王機會,隻是老定王自恃有安惠王在前,聖人不會拿他怎麼樣,所以這才悲劇了。
亦安心裡?明白聖人那裡?絕無轉圜之意,定王又不是聖人親兄弟,犯不著?讓聖人自打臉麵。
可老定王妃也不能不安撫,亦安也隻能道自己會到禦前陳明此事,再讓韋女史?送老定王妃一乾人等回去。
等到禦前回明聖人後,聖人隻說知道了,便讓亦安回東宮繼續襄理宮務。
當亦安離宮回到王府時,赫然發現府外多了近百餘名護衛。
為首的那個人亦安還認識,是麒麟衛指揮使薛璘的部下,副指揮使孟桐。
“孟副指揮使?”亦安麵露疑惑。
孟桐上前行禮,“稟王妃,陛下命我等為王府護衛,孟桐在此聽候王妃調遣。”聽這話的意思,聖人是把他身邊最精銳的麒麟衛拆了一部分作為王府護衛?這未免有些過?於小題大做了……
不過?孟桐已經帶人到了這裡?,亦安也不能再讓他回去。隻能詢問韋女史是否將這些人安排妥當,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亦安這才放下心來。
於是孟桐便作為王府護衛,有了自己的新工作。
至於老定王?聖人將其一家交給新定王嚴加看管,不許慢待。新定王剛得了爵位,又有朝廷的長史?在,自然不敢對老定王如何。再者老定王夫婦已經年過六旬,便是他不動手,又能撐幾年?
在崇元四十六年的正月之前,聖人又辦了幾個不知法?宗室,每次都?是交給亦安去辦。眼看著王府外跪著的女眷越來?越多,亦安也是著?實冇有辦法?。護衛也不能強行驅趕,隻能將其請到宗人府照顧起來?。
這樣一來?,亦安在宗室裡的名聲愈發壞了起來?.。除卻臨清公主和舞陽長公主外,已經有不少宗室對亦安心生?不滿。
十二月,秦閣老孝期已滿,被聖人召回京城。
白閣老對聖人表示,願意讓出?首輔之位,順便向聖人請辭。
聖人隻讓秦閣老重?回內閣,對白閣老的請辭卻置若罔聞。
緊跟著?正月裡?,秦珂終於嫁入慎國公府。
這樁聖人賜婚愣是拖了四年,終於禮成。
到了三月裡?,又傳出?秦閣老的孫子要娶白閣老的孫女為妻的傳言。群臣才反應過?來?,他們莫不是被兩位閣老聯手給騙了吧?
閣臣之間相互聯姻並不罕見?,群臣們也隻是擔心兩位閣老在朝堂之上連成一派。不過?聖人對此倒是冇有什麼看法?,反倒賜了賀禮。
對聖人而?言,若是兩個大臣聯姻就能架空他?那他這個皇帝也做得忒冇意思了些。
在亦柔的婚事有了著?落後,尚信的婚事也終於有了眉目。
彭氏這次信心滿滿地對顧老夫人打了包票,“絕對是好人家的女兒。”不止是好人家,也是老熟人。
吏部侍郎陳良的三女兒。陳良,當初和姚京兆一同去查江南科舉舞弊,卻牽連出?兩淮鹽引案的三位大臣之一。
至於為什麼彭氏能和陳夫人搭上線,那當然是陳夫人有意為之了。
一聽這個人選,顧老夫人心內皺眉,陳良是吏部侍郎,前途不可謂不遠大。尚信是什麼情況?至今連秀才也冇考上,陳夫人怎麼會相中尚信?莫不是有什麼隱情?
這樣想著?,顧老夫人的目光不由看向大兒媳陸氏。
不等陸氏說話,彭氏又道,“隻是陳家姑娘相貌有些平常,年歲也有些大了,今年已經二十了……”說著?,彭氏生?怕婆婆以為自己故意拿這個寒磣庶子,連忙道,“不過?陳家姑娘自幼養在陳夫人身邊,和親生?無異。陳夫人又給我交了底,說是準備了厚厚的嫁妝,不會委屈了姑娘。”彭氏有一點隻好最好,就是說話從來?不繞彎子。
這樣一說,顧老夫人和陸氏就明白了,陳家姑娘是庶出?,樣貌並不出?挑。
顧老夫人看向陸氏,陸氏便笑道,“咱們家王妃可是二十一纔出?嫁的。”陳家姑娘自然不能和亦安比,兩人情況不相同。陸氏這話的意思是,自家不挑揀年歲。
陸氏接著?就補了一句,“隻要心情好,能把家業撐起來?,便是一好百好了。”陸氏也知道彭氏不會把個不能看的孫媳婦往婆婆麵前送,大概還有些彆的由頭。
果?然,就聽彭氏補充道,“陳家姑娘幼時身子不好,在相國寺寄養過?數年,比較熱心佛法?。”這纔是重?點……
顧老夫人眉毛當時就豎了起來?,這讓她想起自己那個熱衷修道的二兒子了。這要再娶進一個熱衷佛法?的孫子媳婦,好嘛,佛道兩家齊活了就!
彭氏自認為這不是什麼大毛病,哪裡?就那麼湊巧。若是陳家姑娘真想出?家,又乾嘛歸家待嫁呢?且這都?過?去了好幾年,早就不是什麼大事兒了。
偏生?京城中人對佛道如遇虎狼般避之不及,這才讓陳夫人尋上彭氏。
陸氏也跟著?勸,倒不是她同意這樁婚事,隻是為陳家姑娘名聲著?想,不願意為這個壞了姑孃家的名聲。
顧老夫人便說可以先相看著?。
誰知道這一相看,顧老夫人自己先喜歡上了陳家姑娘。無它,陳家姑娘實在是個性?子文靜,又很體?貼人的性?子,很合顧老夫人的眼緣。
老太太都?相中了,陳夫人自然是樂意的。兩家交換庚帖,定好了今年八月就完婚。
陳家姑娘畢竟到年紀了,再不出?嫁,隻怕又有許多閒話。
等到十一月,宮裡?傳出?楚貴妃病重?的訊息,聖人急召亦安入宮。這會子亦安已經把宮務交還給延熹郡王妃,自己在王府管家。
鐘粹宮
楚貴妃躺在榻上,身邊是嘉順郡主姐弟,聖人坐在一旁,麵上神?色透出?悲意。楚貴妃算是聖人身邊的老人了,比聖人還要小上幾歲,今年才七十四,不想竟要先聖人一步而?去了。
等亦安趕到,楚貴妃又和聖人說了會子話,這纔開始交代遺言。
“我自進宮以來?,舉凡諸物都?是聖人所賜。今兒,便由我做一回主,有些東西?,就留給你們做個念想……”說著?楚貴妃緩了一口氣,身邊的親近宮女抬了幾口大箱子過?來?。
打開箱蓋,璀璨寶光欲迷人眼。
這些首飾是楚貴妃入宮到現在,所積攢下來?的貴重?首飾,尋常的且進不了箱子。
這些首飾被分成幾份兒,給了臨清公主、榮康郡主、嘉順郡主、太子妃、延熹郡王妃,就連亦安和舞陽長公主、劉淑妃也有一份兒。
分完東西?,楚貴妃又把亦安叫到身前,握著?她的手笑道,“我往年便看你與?文昭娘娘最像,如今我要尋娘娘去,隻一樁心願未了,望你能應我。”將亦安比作文昭皇後,楚貴妃所求必然不小。
然而?在眾人麵前,亦安又有什麼理由拒絕?
因此亦安隻能道,“娘娘請說,我必然竭儘全力。”
於是楚貴妃又讓嘉順郡主姐弟上前,將兩人的手交到亦安手中。
“我所慮者,唯此而?已。望你念多年情分,好好照看文昭娘孃的血脈……”楚貴妃又提了一遍文昭皇後。
亦安聞言哽咽,“娘娘放心,我必然照看好兩位殿下……”終於將這話說出?口了,亦安心裡?隻覺得莫名鬆了一口氣。
楚貴妃微笑頷首,這纔將手鬆開。
意識迷離間,楚貴妃好似又聽到了多年前,文昭娘娘問自己。
“叫什麼名字呀?”
“回娘娘,民女名喚楚晴。”
“楚晴?真是個好名字,我最喜歡的就是晴天了。”文昭皇後對身旁的男子笑道。
後來?,楚貴妃一人在鐘粹宮裡?度過?了無數個晴天,文昭娘娘卻再也冇有來?過?。鐘粹宮廊外的長椅,崇元二十四年之後,楚貴妃再也冇有坐上去過?。
彌留之際,楚貴妃對聖人輕聲道,“陛下,我要尋娘娘去了……您善自珍重?……”
崇元四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鐘粹宮楚貴妃薨,享年七十四歲。
貴妃薨逝,聖人命禮部為楚貴妃擬諡,並將楚貴妃身後喪禮加等,以皇貴妃身份下葬。
太子妃主持楚貴妃喪儀,時逢入冬,太子妃立時病倒,延熹郡王妃獨木難支,又請亦安相幫。
在征得聖人同意後,亦安以內命婦身份,主持楚貴妃喪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