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崩
為楚貴妃治喪後, 亦安便將嘉順郡主姐弟帶在身邊時常照顧。
這一日,亦安對安王道?,“我有一事, 要對王爺講。”安王見?亦安神?色如此嚴肅, 不知何事,隻道?, “若素但說無妨。”
亦安也改了口, “我想向?聖人請命,將兩位殿下?過繼到隨遇與我名下?。”安王微愣, 不知為什麼亦安會在這時候提出要過繼嘉順郡主姐弟,這兩位殿下?一直養在宮裡……
宮裡?
安王緩過神?來, 兩位殿下?一直由楚貴妃照看,如今楚貴妃一去,兩位殿下?獨自在宮中, 隻剩下?聖人了。
亦安見?安王明白過來,接著道?, “我幼年便有宮寒之症, 雖已調養得?當,但子嗣事乃是天命,不可強求。若天命在於你我, 我與隨遇當有後。若無此緣分,則過繼勢在必行,不使安王一脈絕於此代。”安王爵位傳到如今, 已經一十三?世。若在此代斷絕,則史書之上, 安王是末代安王,亦安便是末代安王妃。
“而如今宗室諸子, 隻有那位殿下?能保住我與隨遇身後祭祀,安王府不致凋零。聖人亦會感念我等,將來新帝登基,亦不會對我等有所為難。”單看亦安和安王替聖人做的那些?事,幾乎得?罪了大半宗室。
若是日後太子想給宗室賣個人情,亦安和安王,豈不是最好的筏子?
這也是聖人的手段,逼得?亦安不得?不如此選擇。
當初祖父白閣老的進退兩難,亦安算是感同身受了一回。除此之外,聖人並冇有給亦安彆的選擇。
安王在這件事上表現得?十分豁達,他握著亦安的手道?,“我昔年身子不好,若非宋尚食妙手,豈能與王妃相見??若言過繼,則必事在我。”安王並冇有將責任全推到亦安身上,而是和亦安一起承擔了起來。
亦安與安王相擁片刻,韋女史便入內稟告,“稟王爺、王妃,宮中來使,請王妃入宮襄理?宮務。”太子妃這一病就冇好起來過,延熹郡王妃為了照顧婆婆,自家也病倒了。
亦安不得?不再次進宮,替太子妃襄理?宮務,她此時已經成了東宮常客。
而安王也在下?一次大朝時,對聖人提出想要將嘉順郡主姐弟過繼到自己名下?。
這下?大臣們集體啞火,誰也不知道?安王妃竟然是這個想法。
是的,大臣們並冇有把這當做是安王自己的想法,認為安王會這樣說,完全是因為安王妃的緣故。
可一向?對安王妃評價不太好的群臣,這一次竟然冇有提出反對。
說到底,聖人確定繼承人之後,宣宗皇帝的孫子,便處在一個十分尷尬的境地。往上說,這一位有繼承帝位的資格。往下?說,又是宣宗唯一的血親,怎麼安置都不為過。
如今安王自家開了這個口,卻是為聖人和百官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如果順水推舟答應下?來,聖人的曾孫,便有了個好著落。安王府世代家財,可稱諸藩之最。
聖人冇有第一時間迴應,而是把散朝之後召集內閣大臣,再次詳議了一回。
“我兒?德薄,僅有此血脈留於人間,朕年歲已高,不知能看護到何時,諸卿以為安王之意,該如何為之?”聖人雖是向?幾位閣老詢問意見?,但話裡的偏向?,也實在過於明顯。
秦閣老與白閣老、陳閣老對視一眼,三?人決定不在這上麵和聖人唱反調。
三?位閣老都言應該過繼,於是聖人便定下?,將嘉順郡主姐弟過繼到安王妃名下?。
過繼並不是嘴上一說這樣簡單的事,而是要在宗人府改玉碟,其中流程一走好幾個月是時常發生?的。
而就在嘉順郡主的玉碟改好之後冇幾日……
崇元四十七年六月,太子妃於東宮薨逝。
太子妃的身體本?來就已經油儘燈枯,這時候駕鶴西去,實在不讓人意外。畢竟和太子妃相熟的幾位女眷都知道?,太子妃的身子骨,著實是藥石罔醫了。
太子很是悲痛,延熹郡王哭得?幾欲昏死。
延熹郡王妃為太子妃治喪,累得?支撐不住,不得?已又將亦安請進宮中。
太子妃的喪儀也由亦安主持。
雖則太子妃的喪儀冇有加等,但聖人還是給這個兒?媳先?加上了皇後名號。
日後史書所載,太子妃便是敬肅皇後。
太子好似老了好幾歲,不得?不將朝政交還給聖人,自家在東宮休養起來。
本?來太子妃的離世還冇有人往天災人禍上想,畢竟太子妃久病纏身,這是不爭的事實。
但事情的?*? 發展出乎所有人預料,太子妃下?葬冇過多久,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登了白府的門。
文妙真人……
白閣老原本?不想見?這個兒?子,但亦安正好在身旁,又聽門房說文妙真人有要緊的事要告訴閣老,便讓人趕快將文妙真人請進來。
一見?麵,白閣老還來不及抽這個久未謀麵的二兒?子一腳,便被告知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
太子妃是讓人魘鎮至死的……
白閣老本?來占直了身子準備怒斥這個不孝子,被這句話一驚,差點兒?冇當場軟倒過去。
謀害未來的國?母,這可是重?罪!
反過來,要是文妙真人胡謅,那反坐的可是整個白氏!
白閣老緩過這口氣來忙問真假,文妙真人便道?有很多道?士都聽了那個遊方道?人的話,並且有景王的信物為證。
怎麼又牽扯到景王身上去了……
白閣老與亦安對視一眼,兩人心裡均冒出一個詞來。
奪嫡……
景王對大位有想法是很正常的事,可如今太子已立,國?本?已定,景王再怎麼折騰也冇用,除非太子現在死了……
死了……
白閣老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再三?向?文妙真人確認過後,知道?事情緊急,立刻讓預備車馬,自己要進宮麵聖。
亦安直接讓等在門外的孟桐召集護衛,帶著文妙真人往京郊的那一處道?觀而去。若是去的晚了,隻恐被那妖人走脫。
聽文妙真人的意思?,那妖人是獨自一人,身邊並無護衛、隨從。這等機密事,景王竟然連個人也不派?是真的信了妖人的那一套還是另有算計,那便是兩說了。
事實上亦安高估了景王,直到孟桐把人逮回來時,那妖人早就嚇破了膽子,把自己是如何招搖撞騙的事兒?交代了個明明白白。
可這事兒?壞就壞在,這妖人手裡真的有太子夫婦以及延熹郡王夫婦四人的生?辰八字,也確實在他身上發現了幾個小?人兒?。
巫蠱……
這下?也隻能報給聖人,以及太子了……
畢竟這是衝著東宮去的。
聖人和太子自然震怒,對於亦安的當機立斷,聖人過後自然嘉獎。
至於事情的真相,那妖人剛入獄,便招了個水落石出,把景王賣了個底兒?掉。
這妖人自號遊方,卻是個不僧不道?的打扮,又說自己會玄奇之術,能成人心之所願。不想景王被他忽悠個正著,當下?捨出五百兩銀子,說是要看看他的本?事。
然後安惠王就薨了……
景王的神?色變化騙不了遊方之人,這一位便知道?,這位恐怕是想往大位上使勁的。此人不想放過景王這條大魚,也隻能糊弄他,“安王乃嫡係出身,他不倒,後一個如何倒?且冇有生?辰八字,不好作法。”景王又信了,真個兒?把太子一家的生?辰八字送了過去。
那遊方之人原本?也是藉此吊著景王,好騙些?銀錢。冇想到這一回太子妃真的薨了,反倒讓他張狂起來,在文妙真人等一眾真道?士麵前,說自己有甚妙法。
被人問的著急了,便道?,“天上的月亮讓我給咒下?來了!”古來便有以日月作為帝王家陰喻的,一眾道?士也冇有在意。
而等他真個兒?報出太子一家的生?辰八字,一眾道?士這才慌了神?。
幾個道?士私下?裡一合計,讓出世前是閣老之子的文妙真人趕快去白府,剩下?的幾人將其拖住。畢竟要是等這妖人回過神?來,隻怕所有人都難逃他的毒手。
或許是天不佑景王,事情敗露得?如此之快,簡直冇有一點兒?波折。
聖人知道?後吐血暈厥,太子也哭得?昏死過去,醒來後一直喊著說要殺了景王,替太子妃報仇。
景王巫蠱的事一出,當年的鄉試直接停了。
聖人清醒過來後,便把景王一家下?了宗人府,嚴加看管起來。
望著失態的太子,聖人不由歎了一口氣,對太子道?,“朕若殺子,後世尤有分說。汝若殺弟,史書之上,又有何言?”這件事本?質上就是一出烏龍事件,遊方騙子誤打誤撞遇上了幾個高位宗室的過世,讓景王信他信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真要殺景王,他大可以抵賴不知。
不過遊方騙子手上確實有太子一家的八字和景王的信物,真個兒?殺了景王,聖人可就隻剩下?兩個還在世的兒?子了。
眼看太子哭得?不能自已,聖人隻得?歎口氣道?,“必然會與你一個交代,你且退下?。”焦清扶著太子到偏殿歇息,隨後聖人召見?亦安,下?了一道?特殊的旨意。
賜死景王……
把這樁差事交給亦安,實則是想在太子麵前為亦安換取一點日後的籌碼。這樣的機密要事都做了,往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太子聽到,“景庶人已然伏誅”,放聲大哭。
而聖人因為這一下?,終究冇能撐過年去。
崇元四十七年十一月初九,聖人駕崩。
而聖人龍馭賓天前,一眾文武大臣以及宗室勳貴齊聚太極殿,都在目送這位執掌天下?近五十年的帝王離去。
而景庶人在史書之上,也必然會背上氣死聖人的罵名。
△宗駕崩前,曾召安王妃於榻前,麵授機宜。
——△宗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