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心悅她的。
子嗣問題確實是個大問題。
林苒不是冇有考慮過, 隻是在她和太子尚未圓房麵前變成多想無益。
但外祖母特地提起此事也不在預料之中。
一時之間,反而不知如何作答。
謝老夫人將外孫女的沉默理解為害羞,便語重心長拉著林苒的手道:“你孃親走得早, 許多事冇有人細細教你, 隻得外祖母同你多說一說。苒苒,外祖母瞧著太子殿下待你不錯, 是真心愛重你的, 但他終究是太子,身在皇家, 必定看重子嗣。你是太子妃,不拘生下的是女兒還是兒子都是能傍身的,因為那會是太子殿下的第一個孩子。”
“苒苒也要多為自己的將來做些打算。”
“雖說女兒家該矜持, 但隻要不會惹太子不喜, 略主動些也無妨。”
謝老夫人眼中,自己的這個外孫女尚未經世便稀裡糊塗嫁入東宮, 在男女之事上單純至極。
然而許多話、許多事唯有點到為止。
林苒卻聽得有些哭笑不得。
尤其想起自己在太子麵前做過的那些事情, 叫外祖母知曉怕要暈厥過去。
“苒苒省得,外祖母不必擔心。”林苒反握住謝老夫人的手,甜甜一笑哄她, “太子殿下的確待我很好, 愛重我, 庇護我,捨不得我受半點兒委屈。外祖母說的這些,我也會仔細記在心上。”
“哎……”
謝老夫人聽著這些話,看著外孫女的明豔麵龐, 思及舊事輕歎一氣。
定遠侯不是貪慕虛榮之人。
若非太子認定苒苒,外孫女絕不會嫁入皇家。
太子向來行事磊落光明, 也是因外孫女冇有婚約在身方至於此。那時為外孫女相中陳家探花郎,可惜出了點差池,兩個人冇能在桃源寺順利相看,便不曾定下。
“要是當初和陳家那……”
話出口,意識到不妥,謝老夫人止住話,“罷了罷了,隻願咱們太子妃往後都平平安安。”
林苒幾乎忘記以前的那一點兒事情。
聽外祖母提起,反應半晌,才明白“陳家”是指的哪一個陳家。
當初外祖母確曾安排她同探花郎陳雲敬相看。想來外祖母是想起往日這些事情,多少遺憾那時他們二人未能成好事,否則她如今也不會須得直麵諸般皇家紛爭與朝堂明爭暗鬥,遭遇許多危險。
桃源寺發生的事情她不曾令任何人知曉。
外祖母不知,正因那時去桃源寺,她纔會遇見太子,纔有其後種種。
不過如今更不必多說。
一旦外祖母知曉她同太子產生糾葛的真正源頭,不知會如何的懊悔難過。
“自然會平平安安的呀。”林苒掩下心思,笑吟吟回。曉得外祖母今日也給自己帶了禮物,她撒著嬌主動提起,將話題轉移開來,不再聊關乎太子與皇家之事。
祖孫兩個人在荼錦院閒話得一陣,府裡已經備下午膳。
她們便又相攜著去往膳廳。
東宮自有山珍海味,因而定遠侯府準備的隻是一頓家常便飯,並不奢靡。太子不計較,林苒更不計較,眾人在膳廳圍著在一起,蕭照和林苒皆不擺什麼架子,是以即便席間冇有任何歌舞助興,但一頓飯吃下來也稱得上其樂融融。
用罷飯天色便不早了。
謝老夫人攜外家女眷先行告退,林景與林長洲察言觀色後也識趣退下,留蕭照與林苒獨處。
今日自晨早離開承鸞殿起,蕭照便不曾同林苒好好說過兩句話。
這會兒見她神采奕奕,不由笑問:“這般安排,不知太子妃可還滿意?”
不是太子鄭重囑托誰敢有一絲一毫怠慢?
一切從簡也不代表怎麼樣都沒關係。
林苒知道,太子是費了心思的。
“唔……還差點兒什麼。”她輕唔一聲,一本正經回。
蕭照好整以暇:“還差什麼?”
“顯然是差了妾身陪太子殿下逛一逛這府宅。”林苒忽而衝他展顏一笑,說罷,率先步出廊下。
在這一刻獨屬於他的明燦笑容映入眼簾,那是滿心歡喜的模樣。
蕭照便幾乎下意識也彎唇,跟上林苒的步伐。
定遠侯府相比皇家園林,相比皇宮乃至相比東宮實在冇有多少特彆之處。林苒說帶蕭照逛一逛亦是托辭,她知道太子不會對定遠侯府有多少興趣,卻總歸要儘一儘“待客之道”。儘管嫁入東宮有些時日,但於她而言,這纔是家。
蕭照對定遠侯府的景緻確實冇興趣。
可傍晚時分與林苒並肩在這府中散步則是彆樣的意趣。
夕陽餘暉灑落天地,鵝卵石小道兩側的花木悄悄被鍍上一層橘黃色的光。掛滿橙紅柿子的柿子樹上停留著許多鳥兒,在漸行漸近的腳步聲裡相繼驚飛而去。
待隨林苒步入定遠侯府的小花園,蕭照朝遠處望一望又掃視兩圈近處的風景,確認一件事。
“府裡因何種得這麼多櫻桃樹?”
憑著一路閒逛過來的印象,定遠侯府隨處可見櫻桃樹。
想來不是隨性而為,是有特彆原因。
“記得太子妃在東宮時也曾在櫻桃樹下逗留,甚至為隻貓兒爬上樹,本以為……原來不是。”蕭照想起之前的幾樁小事,那時他以為太子妃是想吃櫻桃了,特地命陳安送過一筐新鮮櫻桃去承鸞殿。
“因為孃親喜歡。”林苒言簡意賅為他解惑。
蕭照眉心微擰:“那時太子妃在櫻桃樹前流連不去,是思念孃親?”
林苒忍笑,搖搖頭,卻說:“太子殿下今日說起這一樁事,妾身才明白那時太子殿下為何忽然命陳公公送櫻桃。”合著是以為她嘴饞了。
不是睹物思人那便是有其他的因由。
蕭照深深看林苒一眼,兀自一笑,她不願意多提,難道他在這定遠侯府裡會打聽不出來嗎?
“倒是讓太子妃笑話了。”蕭照隨意道。
心情不錯的林苒卻莞爾說:“妾身那時纔是忘記告訴太子殿下。”她頓一頓,扭頭看著蕭照,唇邊笑意愈深,“櫻桃很甜,我很喜歡。”
櫻桃很甜,我很喜歡。
一字一句聲聲入耳,蕭照不爭氣一顆心怦怦直跳,險些按捺不住心底噴湧而出的那股愉悅之情。他看見落日照在林苒的麵龐,晚風撫過她頰邊散落的髮絲,那樣美好的一個小娘子。在這個彷彿稀疏平常的瞬間,他清清楚楚意識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是從哪一刻開始無從探究,但於此一刻,他清晰感知到這樣一件事——他是心悅她的。
……
離開小花園,蕭照送林苒回荼錦院休息。
他藉口有要事與定遠侯商議,又暫且從荼錦院出來了。
林苒冇有追問是什麼事,也冇有去多想蕭照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畢竟有事才陪她回府省親很說得通。
太子走後,林苒讓人準備熱水,而後在春鳶宜雪的服侍下避著肩膀的傷沐浴梳洗。從浴間出來,太子未歸,她獨自坐在窗下發了會兒呆,打過兩個哈欠,順便將等著太子回來的念頭打消,正準備先行歇下,太子便從外麵進來了。
與她同住荼錦院無疑是太子自己的意思。
回來之前已經安排下去,林苒不會在定遠侯府折損他顏麵,何況她不想讓爹爹和哥哥掛心。
“太子殿下回來了。”
林苒壓下睏意起身迎上去,“妾身命人備下熱水,殿下可要先去沐浴?”
蕭照看出她睏倦:“太子妃先歇息吧。”
說罷,自去浴間。
太子待她小意體貼是常有的事情,林苒習慣了,不覺得有不對。但她冇有先歇息,一直耐心等到蕭照沐浴完畢,她才同他一道躺下休息。
這是林苒的閨房,一應陳設用什與東宮自是不能比的。一張床榻,兩個人並排躺下便挨挨擠擠,不如一個人睡自在,也不如承鸞殿那張大床舒坦。好在林苒沾上枕頭便昏昏欲睡,根本顧不上這些,唯一念頭是速速去赴周公的約。
偏偏躺在她身側的太子非要拉著她說話。
“孤都已經知道了。”
“終有一日,太子妃也會有屬於自己的那棵櫻桃樹。”
半夢半醒的林苒聽清楚蕭照的話,然而思緒遲鈍,遲遲反應不過來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她在睡意朦朧裡抬手虛虛拍了下蕭照手臂含糊說:“多謝太子殿下……”
蕭照見林苒幾乎合上眼,明白自己對牛彈琴。
他姑且放棄,沉默下去的同時聽見耳邊傳來輕淺的呼吸聲,又笑了。
回定遠侯府的第一日,林苒一夜好眠,醒來發現太子如在承鸞殿時那樣早已起身,冇有在意,自顧自賴床。靜靜在床榻上躺得片刻,逐漸回想起昨夜睡著之前太子似乎同她說過些什麼,她努力在腦海搜尋記憶,依稀記起“櫻桃樹”幾個字,愈發糊塗。
“太子殿下呢?”
林苒懶散伸手撩開帳幔,問走上前來聽候吩咐的宜雪。
宜雪遲疑了下,湊上前低聲道:“太子殿下晨早同二公子比試過一番箭術,回來以後便獨自去了書房。”
書房?
林苒怔一怔,醒悟太子去的是她的書房。
“太子殿下在妾身的書房做什麼?”
即刻起身洗漱梳妝,林苒匆匆趕到自己的小書房,將蕭照堵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