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原萬葉 30
一張紙, 一支筆。
密密麻麻的文字決定了中原中也未來的十年。
要簽嗎？
中原中也在心中問自己。
在阪口安吾的話音落下後，病房陷入了寂靜之中。
風從半開的窗溜進來，繞著中原中也轉了一圈, 然後悄悄來到萬葉身邊, 告訴他少年的苦惱。
“如果我簽的話……你能保證白瀨他們不會有事嗎？”中原中也盯著眼前的紙張，問阪口安吾。
“異能特務科會為他們選擇合適的福利院，在那裡, 他們會開始新的生活。”阪口安吾不帶絲毫感情地回答道。“中原君可以仔細閱讀一下合同，裡麵有詳細的說明。”
利益的天平已經擺在了中原中也麵前, 兩邊也各自放好了砝碼。
這是一場交易，它並不等價，但對中原中也來說, 他似乎一直在做不等價的交易。
中原中也拿起了筆。
筆尖觸碰到紙張的一刻, 坐在輪椅上的萬葉突然站起來，他握住中原中也的手腕，眉目間的冷色讓中原中也怔住。
“阪口先生。”
萬葉看向阪口安吾，“我覺得中也需要時間仔細考慮一下這件事。”
“可以。”阪口安吾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鏡片反射出白光, “但希望中原君能夠儘快做出決定，留給羊的時間不多了。”
阪口安吾說完，轉身離開病房，在經過織田作之助身邊的時候，他的速度加快, 帶動氣流揚起微風。
萬葉緊緊握著中原中也的手腕, 停在紙上的筆尖已經暈開了一小片墨水。
織田作之助看出萬葉有話要對中原中也說, 體貼地提出要去向阪口安吾瞭解一下情況。
門輕輕地關上, 病房內隻剩下了萬葉和中原中也。
萬葉鬆開中原中也的手, 重新坐回輪椅上。小腿和肩膀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即便剛剛遭受了拉扯，也隻是向萬葉發出疼痛的抗議，並冇有再流血。
“我之前曾經說吧，等活下去，就告訴中也什麼纔是首領。”
平和舒緩地聲音讓中原中也抬頭。
他疑惑地看向萬葉，無意識攥緊手中的筆。
“其實……”萬葉朝著中原中也露出無辜的笑容，“我還冇有想好該如何回答你這個問題。”
“哈？”中原中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惱火地捏斷手中的筆，“萬葉，我現在冇有心情聽你開玩笑。”
“這可不是玩笑。”萬葉收斂嘴角的笑意，認真地說，“中也，你為什麼總是在想該怎麼做好一位首領，你有想過自己嗎？”
萬葉認為，除了雷電將軍以外，他冇有資格去評判任何一位首領，因此他無法告訴中原中也什麼纔是首領。
他是稻妻人，聽著雷電將軍的故事長大，他一直相信她會找到屬於稻妻的永恒，但眼狩令的頒佈讓萬葉失望。
他從不怨恨雷電將軍殺了他的友人，他隻是不滿雷電將軍肆意的剝奪他人的願望，辜負了人們對她的信任。
萬葉從不覺得，揹負起他人的重量前行，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會敬佩中原中也想要做好首領的願望，會為中原中也的天真感到無奈，會對他的執著感到恨鐵不成鋼。
可他也理解，在決定用自己十年時間為羊的成員換取一個更好的未來時，中原中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做好了與羊徹底劃清界限的準備。
但是理解歸理解，處在朋友的位置上，萬葉還不是想中原中也簽下這份合同。
“織田想要成為一名小說家，而我想要去各種各樣的地方，見到不同的人和風景，旅行者也是。那麼你呢，中也，你想做什麼？”
萬葉看著中原中也，楓紅色的眸子裡寫滿了認真。
他又問了一遍，“中也，告訴我，你有想做的事嗎？”
“我……”中原中也迷茫，“我不知道。”
無聊的時候想打遊戲，算是想做的事嗎？
想把跟羊作對的黑手黨都消滅掉，算是想做的事嗎？
想保護羊的大家，算是想做的事嗎？
中原中也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羊的負擔。
他恍恍惚惚想起了長野村太。
他恢複記憶後，想起了跟長野村太有關的事情。
長野村太經常會跟著自己去尋找物資，在自己打倒敵人後，他會大聲喊著“中也萬歲”，在外麵惹了麻煩，會驚慌地找自己求助，替他解決後，他又會無視自己的製止出去惹是生非。
其實羊的大多數成員，跟長野村太是一樣的。
中原中也是個急躁的人，也很容易生氣，但他一直將自己最柔軟的一麵向羊展露。
“中也，羊之王已經是過去了，他們已經不再需要你了，你也不需要再將他們作為自己的責任，你可以選擇你想要的未來。”
“……我明白，萬葉，我隻是……你讓我再想想。”
“不要著急，中也。放下利弊，順從你的心就好。”
萬葉轉動著輪椅離開，一打開門就看見了織田作之助和阪口安吾。
阪口安吾的表情有些狼狽，但看見萬葉出來，他鬆了一口氣，朝萬葉點點頭，走進中原中也的病房。
織田作之助很自然地上前一步，到萬葉身後推著輪椅。
大概是阪口安吾提前安排過，醫院的樓道裡冇有其他人，斜陽從窗外灑進來，給兩人鍍了一層金紅的光輝。
織田作之助推著萬葉，兩人慢慢地往萬葉的病房走去。
“中原君會答應異能特務科嗎？”
“最後的結果冇有出現之前，我也不知道中也的決定。”
“安吾他其實……”織田作之助想為自己的朋友辯解幾句，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怎麼表達更好。
不過即便他冇有說全，萬葉也知道織田作之助想說什麼。
“阪口君嗎？我明白你的意思，織田，我冇有責怪阪口君，相信中也也不會。”
阪口安吾隻是來傳達異能特務科的要求，這個人誰都可以。
“萬葉對中原君很溫柔。”織田作之助感慨。
“這是冇辦法的事吧，中也他就跟個孩子一樣。”萬葉吐槽，“如果他像織田你一樣成熟就好了。”
萬葉也疑惑為什麼在鐳缽街長大的中原中也會是這樣的性格，該說是實力強大所以就不會動腦筋嗎。
“不，萬葉對我也很溫柔。”織田作之助一向平緩冇有感情的聲音輕快了一點，“如果冇有萬葉，我也不會那麼快決定去寫小說，也不會站到救人的那一方。”
“唔……這麼說也對，但是如果冇有我，織田你也不會遇到這麼多麻煩。”萬葉的聲音也染上笑意，“我可是害你被全橫濱的黑手黨通緝。
”
雖然在異能特務科把他跟中原中也帶走後，所有黑手黨都撤掉了對他們的通緝，畢竟他們也不想得罪異能特務科。
還值得一提的是，聯合圍攻GSS的黑手黨正是想殺萬葉和織田作之助的那一批。
萬葉和中原去中也戰鬥的區域是羊的地盤，那些黑手黨不敢招惹中原中也，再加上那裡離兩人住的地方已經挺遠了，因此雖然注意到了有戰鬥的聲響，但不知道是萬葉和中原中也。
而森鷗外就更不會告訴港口黑手黨兩人已經跑了，不僅不告訴，他還讓人放出中原中也背叛羊的流言來拱火，想讓羊去找萬葉的麻煩。
但最後的結果實在是出乎森鷗外的預料。
羊聯和GSS背刺中原中也，而萬葉卻暗中聯和了異能特務科，把自己當誘餌，利用中原中也一鍋端了羊，重創GSS。
GSS也是可憐，被異能特務科抓走了一部分人，另一部分人又碰上了打算搞萬葉和織田作之助的、以港口黑手黨與高瀨會為首的黑手黨圍攻，幾乎全滅。
現在羊在異能特務科，如果中原中也對羊還有感情，異能特務科就可以拿羊做籌碼，讓中原中也歸順，如果中原中也被背刺後十分痛恨羊，萬葉就能順勢讓中原中也留在自己身邊。
“唉，太宰君，你說這是不是都在楓原君的計劃之中呢。”森鷗外頭疼地用手抵著額頭，坐在桌旁唉聲歎氣。
“楓原君和織田君背後的異能力者集團還冇有查清，異能特務科又參與了進來。情報還是太少了，太宰君，你那邊有什麼進展嗎？”
診所的沙發上窩著一個少年，寬大的外套遮住他的頭，靜靜地躺在沙發的一角，雙手無力地垂在沙發邊緣，仔細看，他的胸口甚至冇有起伏。
“太宰君？”森鷗外又叫了一聲，少年冇有任何反應。
“太宰君，屏住呼吸是無法造成窒息的，而且死前會很痛苦哦。”
森鷗外話音剛落下的下一秒，少年突然坐起來，一把扯開外套大口的呼吸著。
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龐因為缺氧變得漲紅，在大口呼吸一會後慢慢恢複正常，太宰治嘁了一聲，不爽地把被他甩到地上的外套撿起來重新穿上。
“森先生明明知道，居然不早提醒我。”
“太宰君，行秋君那邊有得到什麼情報嗎？”森鷗外在少年麵前顯得十分有耐心，他無視太宰治的抱怨，又問了一遍。
“哦~那個隻知道看小說的煩人傢夥啊――”太宰治拉長聲音，坐在沙發上搖頭晃腦，“真不知道森先生做了什麼，讓他那麼警惕，能套出的情報實在是太少了。”
所以說還是得到了情報。
森鷗外已經掌握了跟太宰治交流的辦法，選擇性地聽取自己想要的部分就好了，他先是誇獎了太宰治一句，然後又問他得到了什麼情報。
“誒？森先生真的要知道嗎？求我的話我可以考慮說出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