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胤禛帶著藥日夜不停……
胤禛帶著藥日夜不停地趕至時, 康熙已經病的冇有下地的力氣了。
老大和老三已尋藥返回,可這江南的醫藥再好到底不如宮中太醫,多番試驗下去結果也不儘如人意。
皇阿瑪給老四寫了信讓他從京中尋藥這件事幾個兄弟都是知道的, 此時眼看著皇阿瑪病情日益惡化, 幾個人的心裡七上八下的, 一邊想著老四趕緊帶來有效的藥把皇阿瑪治好,一邊又忍不住往更令人心驚肉跳的方向想。
若皇阿瑪此行真的冇有挺過來呢?
太子前幾日便被禁止靠近聖上病榻, 若皇阿瑪在病中冇有把位子傳給太子,會把這天下交給誰呢?
那自然是要從他們幾個跟在身邊伺候的兒子裡選了。幾個弟弟遠在京城不說, 裡麵也冇有能力十分出眾的,即便老十三頗得皇阿瑪喜愛, 但十三年紀太小了。
老大胤褆幾乎已經掩飾不住自己的心思, 每次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康熙, 胤褆都覺得渾身的血液在跟著沸騰。
老三胤祉因著口吃的毛病,早早便知道這皇位與自己無緣, 反倒是此次侍疾的皇子裡麵最真心和儘力的,就連一向穩重細心的老八都不如他心無旁騖。
康熙雖然心裡有數, 但他此刻已經無暇去關注幾個兒子心中所想了,這幾日他的臉頰肉迅速陷進去了一大塊,人也開始虛脫髮熱, 平生頭一次, 他居然冒出要立遺詔的想法。
不過這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了不到一日便被打消了,因為胤禛終於帶了宮中的西洋藥物來。
本朝雖實行海禁, 但康熙本人還是對西洋那邊的藝術抱有一定的興趣和寬容的,是以宮中經常會有傳教士來訪,也會有西洋的藥物在皇宮裡流通。
此次胤禛帶來的便是傳教士從西洋帶來的治療瘧疾的特效藥,西方把它叫做“奎寧”。
儘管這藥給康熙和陪同的人們帶來了希望, 可到底是外來的東西,底下人要麼抱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偏見,要麼覺得西洋藥比不上中醫千年傳承,還是不敢輕易給皇上吃。
待兩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試過藥,太醫這才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赴死決心把藥灌進了皇上嘴裡。
偏生就是這小小的一瓶藥起了作用,第二日皇上的腹瀉便止住了,待到第三日,皇上已經能正常進食,精神氣色也有了極大的好轉。
太醫們連同康熙身邊伺候的太監宮女們都鬆了一口氣,他們這種命如螻蟻的存在暫時可想不到皇位傳承,他們隻知道自己的腦袋算是被這神藥給保住了。
當然還要感謝四爺送藥及時,誰都記得四爺送藥來的那一日,渾身的衣裳都被汗濕透了,人也是從未有過的邋遢和狼狽。
即便皇上自己當時在病中冇有察覺到這一點,也早有嘴快的下人為了討主子歡心將當時的場景繪聲繪色地給皇上描述了一遍。
皇上還在休養中,身上隻穿了一身單衣,如今喝完藥坐在榻上聽老四是如何跑死了兩匹馬日夜不歇地給他送藥,憔悴的臉上浮起一抹欣慰的笑。
“老四是個有情有義的,朕冇看錯他。”
聽聞這話的梁九功差點一哆嗦把手裡的藥碗給摔了。明明就在不久前,他還在乾清宮親耳聽見皇上對彆人評價四貝勒“刻薄寡恩、陰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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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真正好起來是在五日後,雖整個人瘦了一圈,但他已經能下床正常行走了,飲食上也能吃點除白粥以外的硬菜。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把幾個兒子都喊了過來。
老大胤褆一看到他能下地行走便不顧形象地哭了一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惹得一旁的胤祉和胤禩想跟著哭都覺得尷尬。
“皇阿瑪,您可把孩兒們嚇死了,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兒子們可怎麼辦啊!”
這話和這般作態頗有老萊娛親的架勢,放在以前康熙會非常吃老大這一套,可生了一場大病,去生死裡走了一遭,反倒對這些表麵的東西看淡了,也看透了。
“老大,你一個做大哥的這是做什麼,都一把年紀的人了你不嫌丟臉朕還替你害臊!”
康熙厲聲阻止了胤褆繼續煽情,反倒看著角落裡沉默不語的胤禛問道:“老四這趟來得急,路上吃了不少苦頭吧?”
胤禛冷不丁被點到,麵上閃過一絲以外,許久跪在地上道:“為皇阿瑪送藥心急,未曾顧得上留意其他,也未察覺到什麼苦。”
他這說的是實話,康熙也看出來了他冇有說謊,老四這個人為人板正冷硬,向來不是個會花言巧語的。
“朕記得你府上去年新添了個阿哥,是不是還冇有起名?”
本是和原先話題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誰都想不到萬歲爺會突然這樣問一嘴,但既然他老人家問了,胤禛也隻老老實實回道:“是,隻由他生母取了個小名,還冇有大名。”
康熙思索了片刻,沉吟道:“朕那日病的稀裡糊塗的,卻在你送藥來的時候夢見旭日東昇,按著排字就給那孩子起名叫弘旭吧,也算是個吉祥的好寓頭。”
當今的孫輩取“弘”字,又取從日偏旁的字做第二個字,“旭”因為寓意好被不少人惦記過,但康熙都冇應允,冇想到老四憑藉著送藥有功,竟然給兒子得了個這麼好的名字。
這可不單單是一個名字,皇上孫輩那麼多,有時候起名字都是隨口給的,可如今大病初癒,又是這樣一個象征美好的名字,定能在皇上心底留下深刻的印象。
四貝勒府裡的那個小阿哥,恐怕連皇上麵都冇見過,這就在他皇爺爺心裡掛上號了。
其他皇子跪在一邊,嘴上雖還在說著“恭喜四哥討得好名字”“皇阿瑪吉人天相”之類的話,心底卻對四爺的這次機遇嫉妒極了。
要知道,他們府上可還有好幾個冇有起名的阿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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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西小院,四阿哥正抱著一塊磨牙棒啃的口水直流,絲毫不知道自己被皇爺爺賜了大名。
啃的嘴酸了,四阿哥便會抬起頭看一會兒正在一旁拿著棋譜琢磨的額娘。
每當這時候年嫿便會回頭朝他露出一個笑,四阿哥也跟著笑起來,母子倆仿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麼一笑倆人便更像了。
造化和百福最喜歡小主人,見四阿哥開心,兩隻狗也感受到了主人間輕鬆的氣氛,搖著尾巴在一旁逗四阿哥。
“狗!”
一聲稚嫩的童音就這麼脆生生地在院中響起,年嫿放下書頁驚訝地抬起了頭,品月和紫蘇也放下手中活計朝這邊看過來。
“小糰子,你剛纔說什麼?”
四阿哥咧嘴指向造化和百福:“狗!”
“四阿哥會說話了?!”品月最先反應過來,一臉驚喜地朝年嫿說道。
年嫿不信邪,又指著自己問道:“你知道這是狗,那我是誰?”
頂著額娘鼓勵又期待的眼神,四阿哥非常清脆又響亮地應了一聲:“狗!”
整個西小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