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重 自前院這一夜後,四爺不知……
自前院這一夜後, 四爺不知是不是把年嫿安慰人的話聽進去了,倒不再經常把自己關著消磨情緒了,更多的時候是下朝後來西小院找年嫿和孩子。
主要的原因也可能是四阿哥一天一個樣, 西小院上下都把這漂亮又聰明的孩子當個寶, 四爺這個做阿瑪的雖不善言辭, 但也願意坐在一旁看年嫿逗孩子玩。
年嫿還是更相信現代那一套教育模式,不僅給四阿哥準備了古代版積木、各種認識動物的連環畫, 還每日準時給四阿哥哼唱現代兒歌。
儘管她唱的也冇多好就是了。
胤禛一開始不理解她這是乾嘛,直到她信誓旦旦地說這是為了培養四阿哥的音律感知力。
說完這句話, 年嫿肉眼可見地看到四爺的眉毛跳了跳,而後再當她開始唱兒歌的時候, 四爺有時候會取而代之, 讓蘇培盛取了樂器來親自演奏, 譬如給兒子彈個琴。
年嫿也是經此才知道四爺原來還會這麼多樂器,可當她把四爺誇的天花亂墜的時候, 四爺本人隻是不以為然道:“這算什麼,兄弟們小時候啟蒙都要學的, 弘暉最近就在學蒙語,皇阿瑪自己都把西洋話學了。”
“到時候我親自給四阿哥啟蒙,愛新覺羅家的孩子, 不能從小嬌慣。”
年嫿聽完, 略帶同情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正流著口水傻樂的兒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除了孩子, 年嫿覺得自己纔是陪四爺打發時光治癒心情的主力。
自從那夜在前院兩人非常和諧地恢複了夜間活動後,四爺在二人獨處時便會時不時把她攬進懷裡親一親抱一抱,而這種親昵的瞬間特彆容易走火,年嫿時常雲裡霧裡便被吃了。
一直到過完年康熙南巡啟程, 四爺被派出去執行新的差事,年嫿才覺得自己有了喘息歇息的機會。
年嫿當上側福晉以後的生活並冇有多大變化,耿格格和鈕祜祿格格照舊和以前一樣來西小院同她嘮嗑溜孩子,福晉把請安的日子改為了每月一次,年嫿隻需每月初一去正院走一遭,其他時候並不會同福晉打照麵,這讓年嫿鬆了一口氣。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隨著西小院牆外的葉子又變得墨綠,造化和百福又換了一次毛,四阿哥開始試著吃輔食,嘴裡每日咿咿呀呀地模仿大人說話。
這一日,年嫿正端了一小碗土豆泥坐在院中逗四阿哥。
比起寡淡無味的母乳,這甜滋滋的土豆泥對四阿哥來說可是稀罕物,他嫌棄年嫿喂的慢,坐在特製的嬰兒椅裡麵急的蹬腿,偏偏年嫿還在一旁冇心冇肺地看兒子為一口吃的著急。
胤禛就是在這時候急匆匆地趕回來的。
夏日暑氣漸重,胤禛回來的急,路上出了一頭汗。年嫿看了一眼他不同尋常的神色,立馬意識到不對,放下手中的嬰兒碗,朝奶孃遞了眼色讓把四阿哥帶回去。
胤禛接過年嫿遞過來的茶碗猛灌了一大口。
未等年嫿開口詢問,他先解釋道:“皇阿瑪在江南生了急病,我得即刻啟程去送藥。”
年嫿一怔,忙又給他倒了一盞涼茶:“四爺彆急,我這就去給你收拾東西。”
“好,隨便帶點吃食就好,我騎馬過去,路上不能有太多累贅。”胤禛也冇有推辭,衣裳都冇來得及換就往前院去了,此事事發突然,他得把重要的事同張廷玉父子商量一番。
收拾行李這種事年嫿有經驗,隻是如今天色炎熱,四爺在日頭下趕路想必要吃不少苦,年嫿想了想,命德喜去準備一頂遮陽的鬥笠來,最好在鬥笠邊緣加上方巾,總能遮一遮那晃眼的日頭。
除了防曬的物件,吃食上也得準備便於攜帶的,好在年嫿前些日子命小廚房用麪粉和雞蛋給四阿哥做了好些磨牙棒,年嫿想了想,乾脆都給四爺裝上了。
胤禛甚至都冇等過夜便要啟程,臨行前,年嫿立在西小院簷下給他整理衣裳。
“涼茶的方子和藥材我都交給蘇培盛了,每日早晨給自己裝上一壺路上喝。”年嫿一邊手中忙碌一邊囑咐:“皇阿瑪吉人自有天相,身邊又有太醫跟著,想來是不會出什麼大事的,反倒是四爺急火攻心,可彆在路上中了暑氣。”
胤禛垂眸看了眼立在自己身前不停嘮叨的人,到底是冇來得及說什麼,隻在年嫿額頭上重重親了一下,囑咐道:“我不在府上,你也要看顧好自己和孩子,若有什麼便拿著我的令牌去宮裡尋太醫。”
年嫿朝他點點頭,目光含著不捨在他身上流連。時間不早了,一會兒福晉還要帶著府上眾人在貝勒府門口送行,兩人目光對視不過一瞬,便匆匆分開。
貝勒府門口的送行就顯得比西小院聲勢浩大多了。四爺又恢複了往日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簡單同福晉囑咐了幾句,看了立在旁邊的年嫿一眼,帶著侍衛太監頭也不回地打馬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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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江南,畫橋樓閣。
城外一處氣派又不失雅緻的莊子裡,康熙正拖著病體聽太子彙報近日來朝中的要事。
這還是這麼多年康熙第一次生這麼嚴重的病,他本來都準備啟程了,誰知六日前突然開始腹瀉不止,隨行的太醫換了好幾次方子都不見效,他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一圈。
好在幾個兒子都跟在他身邊,在他生病的這幾日老大和老三都在周圍城鎮忙著尋訪名醫,太子和老八負責在病榻前侍奉,兩人輪流值夜伺候湯藥,一時之間倒算是孝心感人。
可康熙是何許人也,越是這種感動人心的時刻,他越是心中不安。
他除了是太子的父親,他還是這個天下的君主,他寧肯不要這病榻前的感動場麵,也不會讓自己在虛弱的時刻感受到威脅。
於是在太子又一次扶起他準備喂藥時,康熙盯著太子佈滿擔憂的麵容看了一會兒,開口道:“你出去吧,讓老八進來伺候,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老八年紀小,他不怕累。”
一旁的梁九功瞬間便明白了萬歲爺話裡的意思,略微怔愣後不動聲色地朝太子彎腰比了個“請”的手勢:“太子殿下,既然萬歲爺體諒您,您就隨奴纔去後麵廂房歇著吧。”
太子的麵色幾乎可以用不可置信來形容了。
這幾日他因為皇阿瑪的病吃不好睡不好,可以說無時無刻不在擔憂著皇阿瑪的龍體,可方纔皇阿瑪是什麼意思,都這種時候了還在忌憚防備他嗎?
皇阿瑪寧願相信老八,也不願意相信他這個被放自己親手養大的太子嗎?
太子的耳邊轟隆隆的,他感覺這比皇阿瑪當眾抽了自己一巴掌還要令人痛苦。
“諳達,皇阿瑪竟然防備我到如此地步嗎?那他當初為何要立我呢,讓我當個普普通通的皇子或許比現在要好......”太子失魂落魄地看著眼前那緊閉的房門,口中喃喃自語,也不知想要把這話說給誰聽。
這不是太子第一次這麼問了,這話已經在他心中盤旋了許多年,隻是時至今日才終於問了出來。
“太子爺誒!這話可說不得啊!”梁九功飛快地朝身後看了一眼,估摸著萬歲爺應該聽不到此處的對話,一邊扶著太子往遠處走一遍叮囑:“都這種時候了,您更該小心行事,萬歲爺隻是現在病中糊塗了,等他病癒了會想明白的。”
話是這麼說,隻是無論說話的人還是聽者都不怎麼信。
太子苦笑一聲,衝梁九功擺了擺手朝自己居住的廂房去了。
望著太子灰突突的背影,梁九功也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太子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當初三藩戰事吃緊,朝中對當今聖上的決策怨聲載道,尤其是那幫漢臣叫的最凶。當時皇上根基不穩,一半是為了拉攏漢臣,一半是為了穩定人心,便循著漢人的規矩立了本朝第一位太子。
皇上思念早逝的先皇後,對太子這個嫡子疼愛有加,這本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但奈何隨著皇上這位子越坐越牢,太子這個存在便變得礙眼起來。
從立太子那一刻起,便註定了這個依循漢人製度的太子不會討到滿洲貴族的歡心,可太子又偏偏是個火爆易怒的性子,在漢人朝臣那裡也不受待見。這樣一來,太子反倒成了在朝中孤立無援的那個。
梁九功立在原地滿懷感歎地想,或許這種處境正是皇上想看到的。
先帝當年寵愛董鄂妃,對年幼的聖上本就冇什麼照顧,佟佳太後又早逝,在這樣無額娘阿瑪扶持、群狼環伺環境中長起來的皇上,哪裡會無視潛在的威脅?即便這個威脅是自己的親兒子。
梁九功跟了皇上這麼多年,也算是摸清了皇上的性子,故而對於眼前太子,除了歎息可憐,再冇有彆的辦法。
隻盼著皇上病癒後出現轉機吧,可轉機真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