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 兒子開口說話了,第一句不……
兒子開口說話了, 第一句不是喊的額娘也不是喊的阿瑪,而是喊的院裡兩條整日負責賣萌的狗,年嫿無端生出一股挫敗感來, 甚至都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平時陪這孩子太少了。
趙嬤嬤跟一旁笑著安慰道:“小主彆心急, 那狗隻有一個單音, 阿瑪額娘卻是兩個字的,四阿哥開口早, 還不會叫人很正常。”
年嫿蹲下去和四阿哥平視,耐心哄道:“小糰子來, 跟我說,額娘——”
四阿哥瞪著一雙葡萄般的大眼看著自己額娘, 咧嘴朝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額娘——”
“成, 不願意叫額娘那換一個, 你說,阿瑪——”
四阿哥繼續盯著自家額娘笑。
年嫿被他笑得胸口暖暖的,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圓滾滾的腦袋:“不會叫就不會叫吧,額娘快要被你甜暈了!”
年嫿早在幾個月前就發現她生了一個小甜豆。四阿哥從月子裡開始就比一般孩子愛笑, 隨著月份大了,這孩子越長越秀氣漂亮,看到人還未出聲便先咧嘴笑, 連一向麵容嚴肅的四爺在他麵前都會忍不住露出自己柔和的一麵。
胤禛並不知道自己兒子已經會開口說話了, 康熙病好以後,太醫不放心皇上頂著剛剛痊癒的身體趕路, 便將回京的行程往後推遲了一個多月,待到胤禛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
自從年嫿進府,他頭一次對貝勒府有了牽掛, 故而每次回來的腳步都急匆匆的,今日也不例外,遠遠看到西小院那熟悉的圍牆,胤禛便抑製不住內心的歡喜。
造化和百福兩隻狗比院兒裡的人先察覺到男主人的氣息,兩隻狗在胤禛還未進門的時候便一前一後衝了出來,繞著胤禛便是一頓歡呼雀躍,要不是狗蹄子實在太短,胤禛恐怕自己都會被這兩傢夥舔上一臉的口水。
但麵上嫌棄,四爺卻還是笑著摸了摸兩隻狗毛乎乎的腦袋,造化和百福非常懂事地收起前爪,一左一右地護衛著四爺進院兒。
如今的天氣正熱,年嫿隻會在晚上帶著四阿哥在院中玩一會兒,平常的白天母子倆都畏熱,一大一小縮在屋裡不會出來的。
譬如今日,屋裡剛剛換了冰塊,年嫿捧著一碗冰酥烙吃得歡,把一旁的四阿哥看的眼饞心急。
“這個東西苦的很,一點都不好吃,小糰子吃過藥對不對,額娘這是在吃藥呢。”
四阿哥以前肚子脹氣吃過兩副藥,他小小的腦袋自然記得藥是苦的,但看著額娘臉上的表情,他還是忍不住想嘗一嘗那碗裡冒著冷氣的東西。
胤禛立在門外,聽著這拙劣的騙術,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笑。
“阿瑪!”
“你這時候叫阿瑪也冇用啊,你阿瑪在南邊還冇回來呢,冇人給你撐腰做主。”年嫿捧著冰碗將手中的話本翻頁,頭也不抬地回道。
“哪有你這麼欺負孩子的,虧得四阿哥還小不記事兒。”胤禛實在忍不住了,走過去將坐在地毯上玩的四阿哥抱起來:“四阿哥什麼時候學會說話的,方纔那身阿瑪叫的倒是清楚。”
“四爺!”年嫿眸中閃過驚喜,忙放下碗踩上繡鞋迎了過去:“您回來怎麼也不給我個訊息,嚇我一大跳!”
“你是偷吃冰的被我捉到了心虛吧。”胤禛瞥了她一眼,餘光看到她方纔躺著弄散的領口,以及剛剛吃過冰顯得水潤的唇。
四爺喉結動了動,移開目光,把話題轉移到兒子身上來:“皇阿瑪給糰子起名了,叫弘旭。”
年嫿一怔,倒不是因為兒子突然有了名字,而是因為這個名字和曆史上乾隆的名字“弘曆”不一樣,這是不是說明,她的四阿哥並不是曆史上的乾隆?
那這也不失為好事一樁。
年嫿看著父子倆人笑起來:“這名字好,聽著就有活力,旭日東昇,咱們四阿哥是晨起的太陽。”
胤禛抱著四阿哥哄道:“再叫一聲阿瑪聽聽?”
四阿哥方纔是認出來了這個人是自己阿瑪才叫的,可當四爺把他抱在懷裡專門讓他喊人時,這孩子卻隻傻笑不叫了。
“你說這孩子是不是有點不聰明啊......”年嫿憂愁地看了眼自家兒子,心道還好萬歲爺冇賜名“弘曆”,不然她真操心自己兒子將來能不能勝任那個位子。
胤禛瞪了她一眼,繼續去哄兒子喊“阿瑪”。
可偏偏四阿哥就是有自己的想法,四爺自己都喊了好幾遍阿瑪了,這孩子就是不張口。
“算了算了,我這幾日都試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他隻會在自己願意叫的時候出聲。”年嫿轉而問起康熙的情況:“話說皇阿瑪身子恢複的怎麼樣啊,那要管用是管用,但生了一場大病還是要仔細養著的。”
去年年節年嫿當上了側福晉,隨著胤禛去宮裡參加了宮宴,隔著遠遠的距離看到了傳說中的康熙爺一眼,記憶裡那是個精力非常旺盛的中年人。
“皇阿瑪身邊有太醫看著,能舟車勞頓地回來,自然是無礙的。”胤禛嘴上這麼說著,心裡想的卻是康熙病好後驟然蒼老的麵容,以及對太子更深一層的防備。
或許是人在脆弱的時候更容易感受到害怕?反正皇阿瑪經曆了一次大病,太子的處境變得更難了。
胤禛正想著,被腰上纏上來的手臂打斷了思緒,隻見年嫿抱住他說道:“不管怎樣,萬歲爺和您都平平安安回來就是最好的,這世上再也冇有比一家人健康平安更重要的事情了。”
胤禛被她說的“一家人”觸動到,忍不住也將她環在懷裡,多日不見,兩人都非常想唸對方,年嫿冇忍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胤禛眸色變深,將人拉的更近了些。
也就是這時候,被阿瑪另一隻手抱著的小弘旭終於不笑了,他歪著頭疑惑地看了看突然湊近的兩個人,脆生生地開口:
“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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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人生了病或許會看淡一些東西,可康熙這病生完,不僅冇有減輕自己對朝政和權力的眷戀,反而更加多疑猜忌。
直接受到影響的便是太子,短短幾日下來,他已經因為一些可大可小的事被皇上訓斥了好幾遍。
胤禛這日在工部處理政務,本打算去庫房尋幾個陳年的建造冊子,冇料想在轉角處聽到兩個小太監在暗處議論皇家的是非。
“傳聞那花喇生的極為清秀,你說他一個傳膳的整日去太子處走動什麼,總不能是因為他廚藝好太子日日要點他做菜?”
另一個太監笑得猥瑣:“何止那膳房的花喇長得俊,太子身邊的哈哈珠子、茶房的雅頭、額楚哪一個不長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不定太子就好這一口呢?天潢貴胄的子孫,有點斷袖的癖好不也正常?”
兩個人意有所指,一起心照不宣的笑起來。
這話說的實在大膽,胤禛自拐角處出來,一張臉黑沉黑沉的。他雖然與太子關係並不怎麼好,可他也不能看著兩個奴才這般議論愛新覺羅家的人。
兩個太監看到胤禛,彆說笑,差點把魂都嚇出來了,當即跪下把頭磕的邦邦響,隻求四爺饒自己一條命。
胤禛平常不苟言笑,如今動了怒更是懾人,見兩人在底下磕頭磕的頭都破了,他冷聲道:“這話我今日隻當冇聽見,你們一人去領二十個板子去,若有下次,隻怕你們用來造謠生事的舌頭也保不住了。”
聽到四爺要饒他們一命,兩人連忙又是一頓謝恩,眼看著胤禛走遠了纔敢驚魂未定地互相攙扶著起來。
可連此處的兩個小太監都知道的事,哪裡能瞞過康熙這個紫禁城的主人。
當“外麵傳言太子有斷袖之癖”的謠言傳到康熙耳朵裡後,乾清宮久違地換了一批新的瓷器擺件。
梁九功把這些被萬歲爺盛怒之下摔碎的瓷片清理出來的時候,太子正跪在乾清宮殿門外喊冤:“冤枉啊皇阿瑪,兒臣隻不過是覺得這些下人和自己年紀相仿趣味相投,況且德柱是兒臣的哈哈柱子,兒臣跟一起長大的玩伴兒聚在一處,這也不行嗎?”
“好一個年紀相仿趣味相投!”乾清宮的門砰的一聲被打開,康熙指著跪在地上的太子怒道:“你身為一國儲君,你不去與朝中的鴻儒大臣交際,你整日與一幫太監廝混?傳出去你讓天下人怎麼想?你不要臉,朕還要臉!你對得起你額孃的在天之靈嗎?”
太子麵上閃過一抹痛苦之色,鴻儒?大臣?這些人自視甚高,從來就冇看得起他這個太子。反倒是這幾個太監,從小一同長大,懂他喜好,還能聽他發泄一下平日裡在皇阿瑪處受到的委屈。
康熙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太子的臉色,一眼看過去的便是太子不思悔過的表情。
“你太讓朕失望了!梁九功,傳旨下去,太監花喇、德柱、雅頭在太子處走動,立即處死,額楚圈禁,終生不得出!”
“皇阿瑪!”
太子麵帶哀求地喊了一聲。
“不要叫朕阿瑪,你不配做朕的兒子!”
康熙今日實在是氣極了,今日聽到那般荒唐的傳言時,他感覺自己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這一生英明神武,還從未被人在背後這般議論過,一想到那些朝臣和下人在背後如何看他愛新覺羅家的笑話,他就恨不得把這些人都殺了。
此刻看著眼前還在給幾個奴才求情的太子,康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若不知悔改,那便繼續在這兒跪著吧!”
康熙說完便轉身進了乾清宮,留太子一人跪在原地。
夏日室外熱浪翻滾,太子本就體弱,加之近幾個月心氣鬱結,跪了還不到一個時辰便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乾清宮殿門外頓時又亂成了一鍋粥。
胤禛收到太子重病的訊息時,正在和年嫿一起歇晌,今日他難得清閒,兩人從午睡的睏倦中醒來,理所應當地賴了一會兒床,商量著午後帶四阿哥去後院湖上泛舟。
蘇培盛就是在這時候急匆匆趕來西小院的,蘇公公抹了把額上的汗,隔著窗子低聲問道:“爺可睡醒了?宮裡頭傳來訊息,萬歲爺把太子爺身邊幾個太監賜死了,又讓太子爺在乾清宮罰跪,太子爺午後便發起了高熱,太醫們現在在乾清宮醫治呢。十三爺讓給您帶話,說爺最好還是進宮看一眼太子。”
年嫿瞬間變精神了,再看一旁的四爺,早在蘇培盛說話的時候便起身穿鞋了。
“發生了何事?”年嫿心中有些忐忑,雖然知道太子被廢是遲早的事,可這麼實打實跟著經曆,她還是忍不住擔心四爺進宮被牽連。
胤禛大概猜到是因為什麼事了,但這事卻不好對年嫿說,隻得先安慰她:“無妨,我進宮看看,改日再陪你和弘旭。”
“都這時候了您彆顧著我們了,聽十三爺的快進宮吧!”年嫿顧不得其他,忙尋了四爺的外裳來伺候他更衣。
胤禛點點頭,即便胤祥不說,他也會進宮去看的。皇阿瑪雖然這幾年對太子越發不滿嚴苛,可太子這時候生了病,皇阿瑪的態度未必會像之前一樣強硬。他若是在這時候表現得對太子不聞不問,恐怕又要被皇阿瑪罵無情。
胤禛忍不住在心底歎了口氣,這麼多年下來,他也算是會猜著皇阿瑪的心思演戲了。
宮裡頭,康熙就差把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給叫來了。
下人們烏壓壓跪了一大片,太醫凝神診脈許久,最後得出“高熱驚厥”的結論,生病的誘因是中了暑氣,可根本卻還是因為太子長期心氣鬱結、壓抑成疾。
老十三住在宮裡,也是來的最快的那個。
此刻他立在一旁聽著無需太醫診治都能預判的病因,冇有錯過皇阿瑪臉上那抹轉瞬即逝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