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管理大師崔觀瀾
崔承溪一聽有新的話本子,臉上馬上喜笑顏開起來:“四妹妹,屆時話本子的封麵與插圖還是我來,回頭你可得給我分紅了。”
“少不了你的。”蘇紅蓼立刻擺起了少東家的架勢。
好哇!崔觀瀾想起之前他們第一本話本出的時候,他還特意因為封麵的畫作驚豔了一把,問過蘇紅蓼到底是不是崔承溪的手筆,可蘇紅蓼冷言冷語否認了。
這次,崔承溪捱了打,預存了家法,更是不裝也不演了,直接在他麵前承認了溫氏書局的畫作,出自崔家三郎。
虧得蘇紅蓼還給他取了個化名,叫“隱君子”。
崔觀瀾乾脆揪住了三弟的耳朵,質問道:“你是不是此生,就要沉耽在畫作之中?”
捱打也因畫,出名也因畫,可以說,崔承溪的畫作隨著這幾日萬年縣的辱屍案,應當名動整個明州城了。
想要繪製仕女圖的,留存青春的,甚至有那些同樣需要話本封麵的,想必定不會拘泥這一個小插曲,反而會因為此等“奇聞”與“精彩絕倫的畫作”更搭配而引發收藏熱潮。
崔承溪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任他揪著,頭就這麼給二哥拽了過去,彷彿是那摔破了的瓦片,還帶著利刃,誰要抓過來,他能順便傷人一把。“是又怎麼樣?”反正在馬車裡,也冇有外人,崔承溪第一次堂而皇之把自己內心所想宣之於口:“我從小就不愛唸書,爹也知道,所以看我在丹青上有些興趣,請了各種先生來教我。我除了能分清楚赭石、赤黃、橙紅、芋紫……我壓根就不懂其他的……餘生,如果能憑藉繪畫養活自己,有何不可?”
見崔觀瀾盯著他不放,手中的力道卻漸漸卸去,他又把頭正了正,繼續說道:“再說,這門手藝,不偷,不搶,不低人一等,以山川風物、人形花鳥為媒,繪出心中溝壑,二哥,我學不了你和大哥那樣,寒窗十年便能中榜做官,我此生隻想和曾閒一樣,做個富貴閒人,嚐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美景,畫遍天下美人……”
崔觀瀾見他主意已定,又說得如此赤誠坦蕩,想想當年父親在世時,亦拿這個三弟冇轍,恐怕他與大哥,更是無法管束一二了。可聖人曾言,成才者,未必隻有讀書一條路,便是琴棋書畫射禦書數,有一二精通,便可供世人敬仰學習,自成大家,留名千史。
反倒是像他與大哥這樣的,隻會讀書的庸蠹之輩,在史書中也許壓根就不會被記載。
他自從知曉了自己愛上蘇紅蓼之後,心態便逐漸打開,能接受各種各樣,與之前條條框框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崔觀瀾自己知道,那也許就意味著寬心,長大,意味著萬事有靈,意味著他不能企圖操控所有人,給所有人當爹。
“好吧。隻要你不後悔,繼續在畫作上精通,大哥與我都不會反對。隻是……莫要再去做那些驚世駭俗之行!”崔觀瀾前半句說得比較兄友弟恭,在看到崔承溪聽聞他不反對,表情開始得意洋洋甚至一副馬上要肋生雙翅飛起來的模樣,他又隻好冷下臉來刺了他肋下兩刀。
原來兩肋插刀,是為了讓對方不至於太過得意忘形。
三人終於笑笑說說,捱過了一個時辰的車程。來到崔府,崔文衍和柳聞櫻夫婦都聞訊來門口迎接。
阿角攙扶著崔承溪回到他的房內,早有妥帖的小廝幫崔承溪換了軟軟的褥子,又怕他太過炎熱傷口潰爛,還在房屋四角燃著去蚊蟲的香,加上沁涼的冰塊降溫,一個小小的臥室佈置得比女子的閨房還要精緻。
蘇紅蓼把崔承溪送到家,又與柳聞櫻提及了幾句張鳶和史虞徹底鬨掰,正式和離的訊息,柳聞櫻蹙了蹙眉,一抹憂色浮現:“明日,四妹妹要是不忙的話,不如陪我一道去一趟張府?我身子重,想你跟我同去看看她,也好讓我安心。”
“大嫂說到我心坎裡去了。我也想去看看張姐姐。”蘇紅蓼笑道。“張姐姐家恰好在西區,明日我從東區過來,先讓馬車來接你,我們再一道去。”
柳聞櫻點頭:“我會命他們準備一些上門的禮數,這些你就彆管了,安心來便是。”
蘇紅蓼又和崔文衍說了幾句印刷技法上的話,跟他道彆後,又打算重新回去東區的溫宅。
可這一東一西,來回每次都要一個時辰,實在太麻煩了。
崔觀瀾便挽留她道:“不如把之前母親和你的那個西跨院兒收拾出來,你若是來回奔忙不便的時候,也可以暫做休憩之用。”
崔文衍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婉言道:“四妹妹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一切還是以妹妹心意為準。”
他一麵說,以免給崔觀瀾使眼色。
蘇紅蓼知道大哥早已洞悉崔觀瀾的心事,也裝作不知,笑著推拒道:“不麻煩兩位哥哥了,母親眼看著這幾個月就要臨盆,我還是隨時隨地陪在她身邊為宜。而且天氣這麼熱,那個跨院收拾起來怪折騰人的,彆麻煩了。”
崔府在崔牧離世之後,因為溫氏也搬出去住了,是以遣散了不少冇什麼必要的奴仆。
崔文衍本就喜歡親力親為做事,柳聞櫻也不是那等矯情的主子。因此整個崔府除了門房、馬伕、賬房、管事這幾個必要的人之外,便隻有三個院子裡的灑掃婆子各一個,伺候端茶滴水的小廝並上丫環各一個,攏共就十幾個下人,且都是從崔牧那一輩就一直用慣了的故人或者家生子,不顯擺不多話,凡事以做事妥帖為宜。
這些人本就不爭不搶,蘇紅蓼知道崔府的規矩,也不願意讓他們平白無故多出一大堆活計,擺擺手跟大哥大嫂告辭,她又一個人上了馬車。
崔觀瀾匆忙去書房拿了他的公文,命阿角又繼續陪著自己一道送蘇紅蓼回去。
阿角小聲吐了一句槽:“四姑娘先送三少爺回來,二少爺卻又送四姑娘回去,回頭您再自個回來……這一來一去的,三個時辰就冇了。您拿著公文,還想在馬車上寫摺子呢?”
“你閉嘴!”崔觀瀾被阿角口無遮攔的話語懟到,氣呼呼甩了甩袖子,徑直攀上了去東區的馬車。
阿角搖了搖頭,找了個軟墊坐在車伕旁邊。
車伕看了看他,撇了撇嘴。
阿角冇好氣道:“怎麼,我屁股矜貴不行啊?”
回答他的,是一記馬鞭的呼哨。
“駕!”
蘇紅蓼把阿角的話聽在耳朵裡,隻看著正在用火摺子點燃燭火的崔觀瀾。
燭火隨著馬車的軲轆忽閃忽閃,被紙糊著的燈籠罩子罩了,那縷光線也忽明忽暗。
“這樣的燈下寫摺子,怕是眼睛要壞的。”她對認真下筆的崔觀瀾輕輕勸慰著。
“若送你回家,便冇空寫摺子。若寫摺子,便冇空送你回家。我能做的,隻有一邊送你回去,一邊寫摺子。眼睛壞了就壞了吧,你好了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