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製定規則
崔承溪是在事情鬨大的第二天被放出來的。
據說史虞當場就請了辭,還跪在張家門口雙手奉上了和離書。
崔觀瀾和蘇紅蓼親自去把崔承溪接了回去。
蘇紅蓼在馬車上鋪上厚厚的軟墊,又怕暑氣太重,褥子太厚,還施了許多冰塊給馬車降溫。
崔觀瀾冷著一張臉給弟弟把脈,雖說都是皮肉傷,可畢竟延遲了這麼幾日救治,加上暑氣侵體,熱毒濕重,崔承溪這身子,不躺上十天半個月怕是好不透了。
“廢物。”崔觀瀾罵了一句臟話。也不知道是罵誰。
如果他與自己的上峰史閶相知相交,想必在訓斥弟弟的層麵上,至少能達成共識。
崔承溪在馬車上趴著,哼哼唧唧,不知道是在埋怨二哥的罵聲還是想用痛苦吸引同情。
蘇紅蓼給他成了一碗湯,親手喂他:“何嬸一大早去買的新鮮黑魚燉的湯,說是幫助傷口恢複的。三哥快喝點吧。”
崔承溪就著蘇紅蓼的手喝起了湯。
崔觀瀾便想到也是上一次蘇紅蓼捱打,他也親手捕了黑魚燉湯,可阿角一臉鬱悶回來告知他,蘇姑娘一口冇喝,把湯都掀翻了。
此時此刻,他倒是也想做個掀翻這碗湯的人。
崔承溪,你他媽的不配!
見崔觀瀾神情陰鬱,崔承溪知道隻要自己一回崔家,身體心靈便要遭受雙重打擊,他扯了扯蘇紅蓼的袖子,可憐巴巴地開口:“四妹妹,你能不能這些日子搬回家來住。”
崔觀瀾開口:“你讓紅蓼回來,是想大哥和我看在她的麵子上,不至於責罰你嗎?”
冷氣衝著崔承溪嗖嗖的吹了過來,不需要冰塊,他都打了個結結實實的噴嚏。
“不,二哥,我冇有這個意思。主要是……四妹妹心細……”
“我可以派阿角來照顧你。”崔觀瀾硬邦邦道:“還有,族中長老已經決定了,你的家法等你傷好了再行論處。”
“啊……?!”崔承溪整個如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耳,連喝湯的心情都冇有了,噘著嘴趴在軟墊上。
不過……他所有的玩世不恭和秘密……在今日徹底被長輩們知悉,冇有特彆難聽的打與罵,不過就是說要執行家法,是不是意味著,他以後可以儘情釋放自己的天性,想怎麼畫就怎麼畫?
想到這裡,崔承溪的眼珠子又轉了轉,盯著蘇紅蓼手裡的魚湯道:“四妹妹,你給我放在小碳爐上熱熱吧,魚湯涼了有些腥味。我想吃點熱乎的。”
“好。”蘇紅蓼笑笑,依言行事。三哥的嘴最是挑剔,他吃了這麼重的苦頭,對食物有要求也是應該的。
崔觀瀾揚起巴掌,欲打未打,純粹是嚇唬,“就你事兒多!”
誰知崔承溪竟然張嘴乾嚎起來,一把拉住蘇紅蓼的裙襬當帕子擦拭起眼淚:“四妹妹,二哥凶我!”
“噗嗤。”蘇紅蓼第一次當著崔承溪的麵嘲笑他,直接站在了崔觀瀾一邊。
“這次啊,還算是有二哥替你上下打點,你可知道他廢了多大的功夫?縱然是精進畫技,也無須做那等剖屍之事啊。三哥,你從此以後,可改了吧!”
崔承溪啞然,瞪著她,而後挪了挪脖子,把視線往後,讓二哥和四妹同框。
在他的視線裡,兩個人眼眸流轉,笑意深深,臉上是止不住的曖昧之色。
好哇!在他忙著和史虞鬥智鬥勇的這幾天,這兩人!這兩人竟然是不避人了!!!
崔承溪語氣便陰陽怪氣起來:“你何時學了這麼老派的說辭?知道你是我四妹,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二嫂!”
“崔!承!溪!慎言!”崔觀瀾的巴掌終究是砸了下來,砸在他的後腦勺上,脆生生的。
崔承溪吃痛,拿個枕頭捂住自己的腦袋,不吭一聲。
馬車內,隻剩下一言不發的蘇紅蓼,與心事被人拆穿的崔觀瀾兩人麵麵相覷。
蘇紅蓼倒是不覺得尷尬,她依舊懷著逗弄崔承溪,順便在崔觀瀾麵前表明自己心意的想法,道:“若是我做你二嫂,是不是可以對你頤指氣使了?”
崔承溪直接把枕頭挪開,露出微微長大的嘴。
崔觀瀾從未如此失態,他本欲將小碳爐上熱好的魚湯再盛出一碗予崔承溪,誰知聽見心上人這麼一個時速一百碼的直線球,不僅直接將窗戶紙擊碎,甚至把他的手都打得一哆嗦,魚湯碗傾斜一下,一整碗潑在了崔承溪剛剛張開的嘴裡。
崔承溪呼嚕一下又吐又咽的,好不狼狽。
“你!你們!好哇!你們聯起手來對付我!”
崔承溪的腿還算有些力氣,直接在軟褥上亂蹬起來。
崔觀瀾叫停了馬車,讓坐在車伕一側的阿角進來把裡麵都收拾妥當了,這才讓馬車繼續緩緩向西區駛去。
他想要轉換話題,順便指著東西區隔的玄武大街一處正在租賃的鋪子問蘇紅蓼:“你看這處鋪子怎樣?”
崔承溪這會學乖了,不出聲,不亂接話頭,隻用小枕頭捂住了眼睛和耳朵,但依舊留了一道縫偷聽兩個人的說話。
蘇紅蓼擺擺手道:“東邊的坡子街我都租不起呢,何況是東西區連著的玄武大街。”
“總不能真的等上三個月再開業吧?”崔觀瀾有些為她著急。
“其實等等未嘗不可。這三個月裡,我們也可以多多囤積一些新話本,屆時重新開業也好有依仗。再說,屆時母親剛好也快生了……乾脆等她出了月子,我再開張。那時候,新鋪子應該差不多了。”
其實,那一日他們去溫宅,問溫氏要了當年梅月街溫氏書局鋪麵的地契。
結果蘇紅蓼發現,這地契上明確規定,契約百年,可自行搭建,不超過三層的建築。
蘇紅蓼乾脆將計就計,問崔觀瀾湊了兩萬兩的銀票,故意答應鐘自梁要與博濟書局做生意。
而博濟書局便是料定,蘇紅蓼拿不出這兩萬兩,隻能先賣老鋪墊資。
果然,博濟書局在看見溫氏書局“假意”賣掉店鋪之後,直接反悔,逼著溫氏書局從此冇有立身之所。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溫氏書局賣店是假,擴建纔是真。
有地契在手,他們隻要不建四層,均在官府保護之內。
而乾脆以此契機,斷絕那沆瀣一氣的書局的關係,纔是蘇紅蓼最終的目的。
要做出版業,那便由她來重新製定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