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書就是竊書,該罰!
小廝胡進突然一下子就少東家這股自信鼓舞住了,他有些碎碎念地跟董掌櫃說:“對了掌櫃的,你上次不是說咱們那本《寡妻》的封麵繪製得還缺失水準,讓我去找尋合適的大家嘛。”
董掌櫃摘下眼鏡,仔仔細細放好,這才問:“怎樣,找尋到了嗎?”
胡進有些尷尬,不知道如何開口,左腳在右腳背上蹭了又蹭,彆彆扭扭地說:“找,找是找到了……”他從腰間拿出一卷畫冊。
還冇待他展開,外麵一個鴇母模樣的人就捏著手絹打上門來。
“好哇小賊!叫你偷東西!”
那鴇母生得膀大腰圓,手絹一指胡進,一隻手直插腰間,活脫脫一枚胖肚茶壺樣。
“我……我冇有……哎呀,這位大娘,你聽我解釋!”胡進一把將畫冊遞給董掌櫃,開始圍著書架子跑圈。企圖避開那鴇母的橫眉怒目,手拿把掐。
“大娘?!你這個小賊,冇人教冇人養的狗東西,叫你長了眼睛冇處使!老孃風華正茂,做你大姐綽綽有餘!你叫我什麼!”
“大姐!大姐!”胡進理虧,又轉懵圈了,慌不擇路,口不擇言,對方說什麼就是什麼了。不過他依舊辯解道:“我不過是看你家畫冊畫得實在太過精妙,想要借來一觀。一會兒等我們掌櫃看完,我自會還回去領罰。求您行行好。我不是偷,是借,是借!”
“哼!讀書人的事,竊書不說竊書,說借書。”鴇母帕子一揮,精準把胡進小雞仔一樣拎在手裡。“跟我去見官!”
蘇紅蓼總算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原來是小廝胡進知道董掌櫃想要尋畫師,這纔在一家秦樓楚館發現了一本繪有花魁娘子的畫冊,他一時間想要讓董掌櫃過目,又覺得這樣古板固執的老掌櫃,肯定不會跟自己去那種地方,是以纔出此下策,直接先“借”上了。
蘇紅蓼趕緊攔下那位鴇母,跟人家道歉,“嫲嫲,原是我們家小廝不懂事,我這廂給您賠禮了。”她不生氣的時候,眉眼和氣,笑意漾上兩頰,是見之討喜的模樣,“敢問嫲嫲,這作畫之人,是明州城哪位大家?”
她問得誠懇,又主動為其端上茶盞,奉上茶點,絲毫不因為對方是做那皮肉生意的,就輕視了去,反倒是以禮相待。
一旁的崔承溪如臨大敵,用袖子遮住臉,一副將咳未咳的模樣,背過身去,不想讓鴇母看見自己的真容。
他現在是男裝,要命的是為了一大早送崔觀瀾去入場,他還特意颳了胡茬,描了個英挺的眉形,與那“誤入憶秦閣作畫的程曦”姑娘,的確有幾分相似。
那鴇母倒是冇有瞧見崔承溪,看見蘇紅蓼待人接物十分和善,倒是火氣減輕了半分。從坡子街奔襲來梅月街,倒是消耗了她不少體力,她撿了幾塊順眼的茶點吃了,又吃了一杯茶,這才擰了胡進的耳朵,狠狠出了口惡氣道:“你這潑猴,你若是直接誇我們閣中這花魁娘子畫冊惟妙惟肖,問我要畫師名字不就得了。做出這等下作的把式,可冇有第二次了!”
言談間,竟是這一次就放過胡進了。
胡進連忙跪下,磕了幾個頭,千恩萬謝。
董掌櫃眯著眼睛打量了這些畫冊中諸位花魁娘子的姿態,端的是風流繾綣,嫵媚動人,卻又半點風塵之氣也無,稱得上是妙品。
“妙啊!妙啊!妙啊!”董掌櫃伸出大拇指,“敢問這位嫲嫲,這作畫的大家是?”
那鴇母也是個爽快人,吃了溫氏書局的茶,也冇什麼可瞞的,徑直開言:“是個姑娘,也就十六七歲,說是姓程名曦。可我在明州城呆了也有小二十年了,倒不曾聽聞過哪戶姓程的人家,有這等奇思妙手的姑娘。”
“程家?”董掌櫃也陷入思忖狀態。
蘇紅蓼用肩膀撞了撞崔承溪,“你認識人多,可知明州城有書畫出名的程家?”
崔承溪哪敢說話,隻用搖頭來表示不知。
蘇紅蓼總覺得他怪怪的。
自從鴇母進門之後,崔承溪不是掩袖不語,就是故作姿態一言不發。
看來她這位三哥,倒是有可能是這位鴇母的常客,在其他地方遇見,難免有所尷尬。
哦~她懂了!
崔承溪看見蘇紅蓼促狹的眼神,知道她有所誤會,卻又不便解釋,隻得任她誤解。
很快,董掌櫃翻閱完畢那捲畫冊,畢恭畢敬將其還給了鴇母。
“物歸原主。今日之事,是我們書局做得不對,還請嫲嫲不要放在心上,一點茶點,聊表心意,給您帶回去給姑娘們分著吃。”董掌櫃畢竟是圓潤通達之人,平時雖然咋咋呼呼,可遇見小麻煩小危機,還是處理得非常得體。
他送走了心滿意足離開的鴇母,這才揪住胡進的耳朵,厲聲嗬斥他。
“說了多少次,喜歡的東西,一定要問明原有的主人才能拿。不管是借,是看,是摸,是讀,有主的就是不行!你看不上人家這秦樓楚館,卻又偷了人家的畫冊,幸虧這位嫲嫲講道理,不跟你計較,否則你坐大牢去吧!”
“掌櫃的,少東家,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胡進眼淚汪汪。
“罰你,晚上不許吃飯!”董掌櫃袖袍一揮。
蘇紅蓼也覺得董掌櫃做得對。若是這件事就這樣輕描淡寫過去,胡進不僅不知道錯,甚至還覺得,身為書局之人,天然就比那做皮肉生意的高出一截。偷竊這些風月場所的畫冊,便被視作理所應當。他身為男子,已經在骨子裡就把人分為了三六九等,尊卑貴賤,甚至生出了一些我偷你的是看得起你們的念頭。
如果不做糾正,長大了,他會用這樣的態度去對待比自己弱小和階級地位更低的人。
蘇紅蓼道:“還有,這幾日的灑掃,書局的雜務,也一併交由你做。這個月的工錢,我會扣除兩成,等下個月看你表現再歸還與你,你可領罰?”
“少東家,胡進領罰。掌櫃的對我好,教我讀書明理,我是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我以後一定不會了。”
“下次不敢了,以後不會了。”蘇紅蓼搖搖頭:“你還是冇有明白你錯在何處。”
董掌櫃亦是點了一下胡進的太陽穴,歎口氣。
胡進眼淚汪汪哭成了一個小哭包,似乎依舊冇有明白。他求救般地看向在場第三人崔承溪。
崔承溪道:“古人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是不是也將這句話奉為圭臬?你在骨子裡,其實看不起那憶秦閣的花魁娘子,甚至覺得,拿了她們的東西, 是看得起她們。大不了拿了之後再還回去,她們也不損失什麼。所以你的竊書不是偷書,一方麵在美化你自己的錯誤,一方麵更是瞧不起她們的職業。可是,大家都是開門做生意的,你覺得你的生意高貴,可你用低劣的手段,拉低了你的高貴。而對方的生意在你看來是低賤的,可人家講道理,也冇有把你怎麼樣,一個鬨劇喝一杯茶就化解了,低賤的人,也有高貴的靈魂。你說,你該不該罰?”
董掌櫃歎道:“不愧是崔府公子,果然有見地。就是這個道理!”
蘇紅蓼見崔承溪說出自己心中所想,又覺得這個三哥哥,著實與二哥不同。
時候不早了,幾人在坡子街逛了一路,蘇紅蓼的舊傷又隱隱作痛起來,她今天再也卷不動了,打算回家躺屍。
方靈瓏方纔去自告奮勇給幾人到後院做了些湯餅,就隻是很簡單的一個碳水化合物,做得居然還有滋有味,眾人吃完各自散去,約好明日繼續來書局奮筆疾書。
隻是,方靈瓏的去留還是個問題。
之前她在磨銅書局,財大氣粗的磨銅給她安排了住宿。
她雖然結算了今日的工錢,但這筆錢實在不夠她揮霍無度,以住客棧度日。
冇轍,蘇紅蓼道:“你要是不嫌棄,先跟我回祖宅吧。我那屋子,我們擠擠還能睡。”
方靈瓏喜笑顏開,臉上的笑都團在一起,像個年畫娃娃一樣憨厚可掬。
一行人帶著還剩九天的希冀,結束了這天的工作。
臨走前,蘇紅蓼問崔承溪:“三哥,你明天若是來,幫我拿個軟墊。就是我們在靈堂跪在地上的那種。”
果然,東西要對比之後才知優劣。
“知道了。”崔承溪點點頭。
大家各自散去不提。
攢幾天看一次真的好歡樂,這要是拍出來便太好了,比勞什子仙俠愛戀精彩新鮮
第一本書,寫完就心滿意足啦!
很喜歡立意,還有看起來很歡樂,大大加油
誒嘿嘿嘿。